電話那頭的顧延明顯愣住了。
沈卓繼續不疾不徐地說道:「第一,根據婚姻法相關規定,江念女士和顧延先生正在離婚訴訟中,雙方人身、財產關係已處於非正常狀態,江念女士並無法定的探視和照顧義務。」
「第二,秦玉梅女士以自身健康為由,對江念女士進行言語脅迫,要求其放棄合法訴求,其行為已涉嫌精神脅迫。我方已對通話進行全程錄音,保留追究其法律責任的權利。」
「第三,如果你們繼續通過各種方式騷擾我的當事人,我方將立刻向法院申請進一步的限制令,禁止你們以任何形式接近或聯繫江念女士。」
沈卓每說一條,電話那頭的呼吸就粗重一分。
等他說完,顧延已經氣得說不出話來,只剩下「你……你們……」的無能狂怒,最後狠狠地掛斷了電話。
我對著沈卓豎起了大拇指。
專業,實在是太專業了。
掛了電話,我並沒有就此罷休。
我給一個在市中心醫院當護士的朋友發了條微信,讓她幫忙查一下一個叫「秦玉梅」的病人。
不到十分鐘,朋友就回了消息。
「查到了,在你婆婆名字後面備註了『高血壓VIP』。住的是心內科的單人病房,不是搶救室也不是ICU。我剛路過看了一眼,生命體徵平穩,正跟她女兒坐床上刷短視頻呢,精神好著呢。」
果然如此。
我冷笑一聲。
第二天,我特地去買了一個巨大無比的果籃,和我一身正裝的「代理律師」沈卓,一起去了醫院。
我們推開那間「VIP」病房的門時,裡面的場景和我朋友描述的一模一樣。
秦玉梅正靠在床上,和顧思思湊在一起,對著手機螢幕哈哈大笑。
看到我們進來,她的笑聲戛然而止,反應極快地捂住胸口,開始哼哼唧唧地呻吟起來。
「哎喲……我的心口……好疼啊……」
顧思思也立刻換上一副哭喪臉,沖我喊道:「你還來幹什麼!來看我媽死了沒有嗎!」
我完全無視她的叫囂,徑直走到病床前,將那個巨大的果籃「砰」的一聲放在床頭柜上,發出的聲響讓秦玉梅的呻吟都停頓了一下。
我臉上掛著職業化的、無可挑剔的微笑。
「阿姨,聽說您病了,我和我的律師特地來看看您。」
我特地加重了「律師」兩個字。
秦玉梅和顧思思的臉色都變了。
「看您精神頭還不錯,我也就放心了。」我繼續微笑著說,「不過您畢竟年紀大了,身邊不能沒人照顧。顧延工作忙,顧思思還要上學,總不能一直守著。」
我從包里拿出一張名片,遞到秦玉梅面前。
「這是我特地為您請的金牌護工,24小時貼身服務,專業周到。費用我已經預付了一個星期,您安心用著。」
我頓了頓,補充道:「哦對了,這筆費用,回頭我會讓我的律師,從判給顧延的夫妻共同財產里,一分不少地扣回來的。」
秦玉梅的臉,瞬間從蒼白變成了鐵青。
她想發作,但看著我身邊面無表情、氣場強大的沈卓,硬是把話憋了回去。
她那點裝病的伎倆,在我這套「專業流程」面前,顯得無比可笑和幼稚。
我不再理會她們母女倆那快要噴火的眼神,轉身對沈卓說:「沈律師,走吧。別打擾病人休息了,我們下午還要去法院提交補充證據。」
說完,我們轉身離開了病房。
身後,傳來了秦玉梅氣急敗壞的咒罵聲和東西被砸碎的聲音。
用孝道綁架我?
不好意思,我不是來開慈善堂的。
你們的每一場表演,都只會成為我呈上法庭的,新的證據。
08.
秦玉梅的「殺手鐧」宣告失敗,顧延的公司又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機。
他們就像是被困在蛛網上的飛蟲,越是掙扎,就被纏得越緊。
離婚官司開庭的日子越來越近,沈卓為了拿到更多顧延婚內存在過錯的證據,為我爭取到最大的利益,建議我聘請一名私家偵探。
「家暴是他的過錯之一,如果能證明他還有其他過錯,比如婚內出軌,那麼在財產分割上,法官的傾向性會更明顯。」沈卓解釋道。
我同意了。
我曾經以為,顧延雖然自私、媽寶、有暴力傾向,但在男女關係上,應該還算乾淨。
畢竟,他那麼愛面子,那麼注重自己「好男人」的人設。
但現實,再次給了我一記響亮的耳光。
偵探只跟了顧延三天,就拍到了我最不想看到,卻又在情理之中的畫面。
照片上,顧延和一個年輕女孩舉止親密地走出一家五星級酒店。
他體貼地為女孩拉開車門,臉上帶著我從未見過的溫柔笑意。
那女孩轉過頭,一張清秀又熟悉的臉,落入了我的眼帘。
柳菲菲。
婆婆秦玉梅那個遠房親戚家的女兒,那個被她掛在嘴邊,無數次用來和我對比的,「懂事、聽話、會生養」的女孩。
我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我回想起過去無數個瞬間。
顧延說「公司加班,晚上不回來了」。
秦玉梅在我面前念叨:「菲菲這孩子真不錯,人勤快,嘴又甜,將來誰娶了她真是有福氣。」
我生日那天,顧延說要出差,可柳菲菲的朋友圈裡,卻曬出了同一個城市的海邊日落。
原來,那些我曾經忽略的,被我用「他工作忙」來解釋的蛛絲馬跡,全都串聯成了一條清晰的背叛之線。
偵探的調查報告更加詳盡。
他們在一起,已經超過半年了。
秦玉梅不僅知情,甚至,就是那個一手撮合的「紅娘」。
報告里有一段秦玉梅和柳菲菲的通話錄音,是偵探通過特殊手段獲取的。
錄音里,秦玉梅的語氣親昵又得意。
「菲菲啊,你放心,我們家小延心裡是有你的。那個江念,就是個不下蛋的母雞,脾氣還又臭又硬,我們早就想換掉她了。」
「等找個機會,讓她犯個錯,理虧地滾蛋,到時候你就能名正言順地進門了。」
「家宴上那一巴掌……?」
錄音到這裡,我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對,就是個引子。本來想讓她鬧起來,抓住她『不孝』的把柄,讓她凈身出戶。誰知道她那麼冷靜,直接走了,還把東西都帶走了,打亂了我們的計劃。不過沒關係,菲菲,你沉住氣,她蹦躂不了幾天了。」
一陣徹骨的寒意,從我的脊椎骨縫裡,一點點滲透出來,凍結了我的四肢百骸。
原來如此。
原來是這樣。
那驚天一掌,根本不是偶然的衝動,而是他們早就設計好的,逼我犯錯,讓我「理虧」出局的序幕。
我以為的家,我努力維繫了三年的婚姻,從頭到尾,就是一個針對我的騙局。
一個由我的丈夫和我的婆婆,聯手策劃的,旨在榨乾我所有價值後,再將我一腳踢開的「殺豬盤」。
我不是他們的家人,我只是柳菲菲上位的墊腳石,是他們計劃中那個註定要被犧牲的「前妻」。
憤怒。
滔天的憤怒瞬間取代了那刺骨的寒冷。
我沒有哭,眼淚在這種極致的背叛面前,顯得太過廉價。
我只是將那些照片,那些報告,那些足以將他們釘死在恥辱柱上的證據,一份一份地整理好,交給了沈卓。
我的手很穩,聲音也很穩。
「沈學長,我改變主意了。」
我看著他,眼睛裡燃燒著地獄的業火。
「我不要他的任何道歉和賠償了。」
「我要他在法庭上,在所有人的面前,身敗名裂。」
09.
法庭,莊嚴肅穆。
冰冷的燈光打在原告席和被告席上,將我們的世界一分為二。
顧延和秦玉梅坐在我對面。
顧延面容憔悴,眼下是濃重的黑眼圈,但他依然努力挺直了背脊,試圖維持他最後的體面。
秦玉梅作為他的證人,坐在旁聽席的第一排,從開庭起,就用怨毒的眼神死死地剜著我。
對方的律師,一個油頭粉面的中年男人,正慷慨激昂地陳述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