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我塑造成一個強勢、虛榮、不敬長輩、導致家庭破裂的「現代惡女」。
「我的當事人顧延先生,一直以來都深愛著江念女士,為了這個家付出了全部心血。而江念女士,卻因為一些家庭瑣事,小題大做,甚至不惜離家出走,惡意切斷與家人的聯繫,給顧延先生和他的母親秦玉梅女士,造成了巨大的精神傷害……」
我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心裡卻在冷笑。
黑的,都能被他說成白的。
輪到秦玉梅作為證人出庭。
她一上來,就捂著臉開始哭哭啼啼,講述我「過門後如何懶惰」,」頂撞長輩「,」在家宴上如何給她難堪「,活脫脫一個被惡媳婦欺負的可憐婆婆。
她演得聲情並茂,連法官都微微蹙起了眉頭。
終於,輪到我方陳述。
沈卓站起身,沒有急著反駁,而是不疾不徐地,向法庭提交了第一份證據。
「審判長,這是由市中心醫院出具的,關於我當事人江念女士的傷情鑑定報告。報告顯示,江念女士左臉頰軟組織嚴重挫傷,口腔黏膜破裂,鑑定為輕微傷。」
「同時,這是我方向法院申請,並已生效的人身安全保護令。證明被告顧延先生,確實存在家庭暴力行為。」
家暴的鐵證,讓旁聽席上響起了一陣細微的騷動。
顧延的臉色,白了一分。
接著,沈卓當庭播放了那段「午夜凶鈴」的錄音。
「……我告訴你,你敢離婚,我讓你一分錢都拿不到,凈身出戶!」
顧延那充滿威脅的咆哮,在安靜的法庭里迴蕩,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法庭內一片譁然。
顧延的臉,已經毫無血色。
沈卓沒有停,繼續提交證據。
「審判長,這是婚房購房前,原告父母向被告帳戶轉帳80萬元的銀行流水明細。」
「這是被告創業期間,原告將個人存款及嫁妝共計30萬元轉給被告的記錄,以及被告親筆書寫的借條。」
「這是三年來,被告從夫妻共同帳戶,向其妹妹顧思思轉帳共計5萬餘元的生活費記錄。」
一份份證據,如同一記記重錘,狠狠地砸在顧延和秦玉梅的臉上。
顧延還在做最後的掙扎,他對著法官大聲辯解:「這……這只是普通的家庭矛盾!是她小題大做!我們夫妻之間的事,怎麼能算得這麼清楚!」
「是嗎?」沈卓冷笑一聲,亮出了我們最後的王牌。
他將一個U盤遞交給法庭工作人員。
「審判長,這裡面是幾段視頻和通話記錄,懇請當庭播放。」
大螢幕上,畫面亮起。
是顧延和柳菲菲在酒店門口親密相擁的清晰畫面。
是他們在餐廳里互相喂食的場景。
是他們在地下車庫裡擁吻的視頻。
一幕幕,刺眼又確鑿。
顧延徹底懵了,他指著螢幕,語無倫次:「不……這不是……這是偽造的!」
沈卓沒有理他,示意工作人員播放下一份證據。
那是秦玉梅和柳菲菲的通話記錄截圖,和那段關鍵的,揭露了「家宴耳光」陰謀的錄音。
「……那個江念,就是個不下蛋的母雞……我們早就想換掉她了……」
「……家宴上那一巴掌……就是個引子……」
當秦玉梅自己那惡毒又得意的聲音,響徹整個法庭時,她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一樣,癱軟在了椅子上。
全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利劍一樣,射向被告席上那個男人,和旁聽席上那個老婦人。
鄙夷,不齒,震驚,憤怒。
顧延終於崩潰了。
他那層精心偽裝的「體面人」的外殼,被這些證據撕得粉碎,露出了裡面最醜陋、最不堪的內里。
他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通紅著雙眼,指著我,破口大罵:
「江念!你這個毒婦!你毀了我!你居然算計我到這個地步!我殺了你!」
他像一頭失控的野獸,想要衝過席位來攻擊我。
法警立刻上前,將他死死按住。
「肅靜!被告人注意你的言行!」法官敲響法槌,當庭予以訓斥。
他的醜態,他最後的瘋狂,被所有人看在眼裡。
我看著他,看著他母親那張慘白如紙的臉,內心一片平靜。
結束了。
一切,都結束了。
我不是在算計你,顧延。
我只是,把你對我做過的一切,原封不動地,還給你而已。
10.
法庭的判決,沒有任何懸念。
法院裁定:准予離婚。
由於被告顧延存在家暴、婚內出軌、並與他人合謀算計原告等多項嚴重過錯,在夫妻共同財產分割上,法官做出了極度傾向於我的判決。
那套我們曾經共同居住的婚房,市值約三百萬,法院判給我70%的份額。
我選擇了折現,這意味著顧延必須在短期內拿出兩百一十萬給我,否則房子將被強制拍賣。
他不僅失去了房子,還背上了巨額的債務。
至於他公司的股份,因為我提交了他做假帳、挪用公款的初步證據,顧延為了避免牢獄之災,選擇庭外和解,主動給我了一大筆補償款,作為封口費。
我父母當初出的八十萬首付款,以及我投入他公司的三十萬,法院判決全額返還。
一場官司下來,顧延人財兩空。
他的公司,因為創始人的驚天醜聞和資金鍊斷裂,很快就宣告破產。
投資人撤資,合伙人散夥,他從一個人人羨慕的青年才俊,一夜之間,變成了一個負債纍纍的失敗者。
而那個被秦玉梅寄予厚望的「好兒媳」柳菲菲,在看到顧延一無所有後,立刻與他劃清了界限。
聽說,她走之前,還捲走了顧延卡里僅剩的一點錢,讓他真正嘗到了被騙的滋味。
秦玉梅不甘心,還想來找我鬧。
但我申請的長期人身限制令,讓她連我住的小區大門都進不來。
她幾次三番在小區門口撒潑,最後被保安當成瘋婆子趕走,成了左鄰右舍最新的笑柄。
她那個她引以為傲、傾盡所有去維護的寶貝兒子,在經受了事業和感情的雙重打擊後,徹底垮了。
他開始酗酒,每天都過得醉生夢死。
從朋友那裡傳來消息,說他喝醉了就回家打砸東西,對他那個曾經把他捧在手心的媽,也是非打即罵,把所有的怨氣都發泄在了她身上。
秦玉梅想躲,卻發現自己無處可去。
她親手養大的「成年巨嬰」,最終變成了一個會反噬她血肉的怪物。
顧家,從一個人人羨慕的「體面」家庭,徹底淪為了社區里最不堪的談資。
惡有惡報。
這大概就是最好的詮釋。
聽到這些消息的時候,我正在和林筱一起,為我的新工作室挑選綠植。
我沒有幸災樂禍,也沒有絲毫同情。
他們的人生,已經與我無關。
我的世界,陽光正好,綠意盎然。
11.
離婚後的半年,我的生活按下了快進鍵。
我用拿回來的錢,加上自己的專業能力,和林筱合夥開了一家室內設計工作室。
我們接的第一個項目,就是一個網紅咖啡館的設計,項目完成後,在本地生活圈一炮而紅。
訂單像雪片一樣飛來。
我每天都很忙,忙著畫圖,忙著見客戶,忙著跑工地。
但這種忙碌,是充實的,是為自己而活的。
我整個人都容光煥發,剪了利落的短髮,衣著風格也從以前的溫婉賢淑,變成了幹練的職場風。
身邊的朋友都說,我比結婚時,更自信,也更美麗了。
沈卓,作為我的法律顧問,也成了我生活中的常客。
他會以「商討合同」為由,給我送來熱咖啡;會在我加班到深夜時,默默地等在公司樓下,送我回家。
他從不多言,但那份恰到好處的關心和尊重,像一股暖流,慢慢融化了我心中那塊因婚姻而結成的堅冰。
在一個項目的慶功宴後,微醺的晚風中,他向我表白了。
「江念,我不想只做你的律師了。」他看著我,眼神認真又坦誠,「我可以,做你人生的合伙人嗎?」
我看著他,沒有立刻答應,但也沒有拒絕。
我只是笑著說:「那要看沈律師的合夥方案,有沒有誠意了。」
他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眼裡的光芒,比天上的星星還要亮。
生活,正在朝著我從未想像過的,美好的方向發展。
而就在我以為,過去已經徹底過去的時候,顧延又出現了。
那天,我剛和客戶開完會,走出公司大樓,就看到了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他靠在樓下的石柱上,形容憔悴,鬍子拉碴,身上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襯衫,散發著一股濃重的酒氣。
他瘦了很多,眼窩深陷,完全沒有了往日的神采。
他看到我,眼睛一亮,立刻沖了過來,攔住我的去路。
「念念!」
我下意識地後退一步,皺起了眉。
他看著我,眼眶瞬間就紅了,聲音裡帶著哭腔:「念念,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我們復婚吧。」
他試圖來拉我的手,被我側身躲開。
「念念,我不能沒有你。離開你以後,我才知道你有多好。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公司沒了,錢也沒了,我媽也病倒了,這都是我的報應!」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像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孩子。
可我看著他,心裡沒有一絲波瀾,就像在看一個與我無關的陌生人。
「你的生活,與我無關。」我冷冷地開口,「顧先生,請你讓開。」
「我不讓!」他激動地抓住我的胳膊,「念念,再給我一次機會!我發誓,我以後一定對你好,什麼都聽你的!」
就在我們糾纏的時候,一輛黑色的奧迪穩穩地停在了路邊。
沈卓從車上下來,他沒有說一句話,只是快步走到我身邊,冷靜地,卻不容置喙地,將顧延的手從我胳膊上掰開,然後將我護在了他的身後。
顧延看到沈卓,看到他身上那昂貴的西裝,看到他手腕上的名表,再看看自己如今的落魄模樣,眼神里瞬間充滿了嫉妒、不甘和怨毒。
「原來是你!」他指著沈卓,又指著我,恍然大悟般地嘶吼,「好啊,江念!原來你早就找好下家了!怪不得你那麼絕情!你這個賤人!」
污言穢語,不堪入耳。
我不想再跟他多說一句廢話。
我主動走上前,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親密地挽住了沈卓的胳膊。
我抬起頭,看著已經氣到面目猙獰的顧延,清晰地說道:
「是。」
「我找到了一個懂得尊重女人,不會動手打女人,不會和自己母親合夥算計妻子的男人。」
我看著他瞬間煞白的臉,扯出一個燦爛的笑。
「說起來,我還要謝謝你。」
「謝謝你當初那驚天一掌,打醒了我,讓我看清了你是個什麼東西,也讓我有機會,擁有現在的新生。」
我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我挽著沈卓,從他身邊走過,再也沒有回頭。
身後,是顧延那絕望而悔恨的哭嚎聲。
顧延,你最大的報應,不是失去金錢和事業。
而是親眼看著,我離開你之後,過得有多好。
而這一切的幸福,都與你,再無關係。
窗外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過去種種,皆為序章。
這一刻觸手可及的,溫暖而踏實的幸福,才是我真正想要的,嶄新的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