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我一個人丟在縣城一個破出租屋裡,不讓我出門,不讓我跟村裡人聯繫……我是趁他這兩天不注意,偷偷跑回來的……」
「我怕啊……我怕他真的不要我了……可我更怕對不起你,對不起你死去的公公……」
原來如此。
這就是婆婆前後反應不一的原因。
她先是在電話里失控說出了真相,隨後又被顧遠威脅,只能用「快回來」三個字向我求救。
她不是幫凶,她也是受害者。
被自己的親生兒子,用親情和未來的孫子當做籌碼,死死地拿捏和控制著。
「畜生!」
我從牙縫裡,一字一頓地擠出這兩個字。
那一瞬間,我心中最後一點關於愛情的幻想,徹底灰飛煙滅。
我的心,死了。
但我的恨,活了過來。
像一頭被囚禁已久的猛獸,咆哮著,要將眼前的一切撕成碎片。
我擦乾臉上的眼淚,彎下腰,用盡全身力氣,將跪在地上的婆婆扶了起來。
「媽,您別說了。」我的聲音冷靜得可怕,「您沒有對不起我。該說對不起的,是他。」
我看著婆婆布滿淚痕的臉,一字一句,鄭重地說道:「從現在起,我們是一邊的。」
「他欠我們娘倆的,我要他連本帶利,加倍還回來!」
婆婆看著我,看著我眼中那從未有過的、冰冷刺骨的狠厲,她先是愣住了,隨即,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用力地點了點頭。
被兒子壓抑了太久的委屈、對我的愧疚、以及對亡夫的思念,在這一刻,讓她徹底爆發。
她選擇,站在我這邊。
站在正義這邊。
「媽,那個女人,叫什麼名字?」
「徐蔓,聽顧遠提過一次。」
「他們在成都的地址,您知道嗎?」
婆婆杜鵑啼血般點頭,從口袋裡又摸出一張被揉得皺巴巴的紙條,上面抄著一個地址。
是她趁顧遠不備,從他扔掉的快遞盒上抄下來的。
「顧遠現在的工作、車子、房子……都是那個女人家裡的?」我繼續問。
「是。」婆婆咬著牙說,「他跟我炫耀過,說他再也不用過窮日子了,說他找了個有錢的老丈人,以後就是人上人了。他還說……他還說你就是個沒見過世面的普通女人,配不上他了……」
好。
好一個「配不上他了」。
好一個不折不扣的「軟飯男」。
我拿出手機,當著婆婆的面,打開了訂票軟體。
「您有身份證嗎?」
婆婆點點頭。
我用她的身份信息,和我的,一起訂了兩張第二天一早飛往成都的機票。
做完這一切,我抬起頭,看著婆婆。
「媽,我們去成都。」
我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們不是去哭,不是去鬧,是去收債。」
「我要讓他當著那個女人的面,當著他所有新同事、新朋友的面,親眼看著他是怎麼一步步,身敗名裂,一無所有!」
我的眼神里,燃燒著復仇的火焰。
婆婆看著我。
那是被壓抑到極致後,反彈出來的、決絕的光。
我和婆婆,像兩個執行秘密任務的特工,悄無聲息地抵達了成都。
這是一座繁華又陌生的城市,空氣里都飄著一股悠閒又火辣的味道。
我沒有急著去找顧遠,而是按照地址,在他們小區對面的酒店,開了一間房。
一個視野絕佳的房間。
從窗戶望出去,正好能看到他們那棟樓的單元門口。
我從行李箱裡,拿出了我早就準備好的秘密武器——一個高倍望遠鏡。
從這一刻起,我成了一個冷靜的、躲在暗處的獵人。
而顧遠和徐蔓,就是我的獵物。
我和婆婆輪流監視。
第一天,我們就看到了顧遠。
他開著一輛我從未見過的白色保時捷,從地下車庫徐徐駛出。
車停在單元門口,他快步下車,繞到副駕,體貼地打開了車門。
徐蔓從裡面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件粉色的孕婦連衣裙,外面搭著一件柔軟的白色針織開衫,腳上是一雙平底鞋。
陽光下,她整個人看起來溫柔又嬌貴。
顧遠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護著她的腰,臉上帶著一種我曾經無比熟悉的、溫柔到能溺死人的笑容。
我拿著望遠鏡的手,紋絲不動。
可我的心,卻像是被那輛保時捷的車輪,狠狠地碾了過去,血肉模糊。
那種溫柔,那種小心翼翼,曾經是專屬於我的。
現在,他分毫不差地,給了另一個女人。
我身邊的婆婆,已經捂住了嘴,眼淚無聲地往下流。
「我以為……我以為他只是一時糊塗……」她喃喃自語,「沒想到……他是真的沒了良心……」
我沒有安慰她,只是默默地遞過一張紙巾。
然後,我舉起手機,打開錄像功能,對準了那對「恩愛」的男女,將這一幕,清晰地記錄了下來。
接下來的幾天,我看到了更多。
我看到他們手牽手去逛樓下的公園,顧遠耐心地蹲下身,為徐蔓系散開的鞋帶。
我看到他們去逛高級母嬰店,顧遠拿著一個小小的、可愛的撥浪鼓,在徐蔓的肚子前輕輕搖晃,臉上洋溢著即將為人父的、純粹的喜悅。
我看到徐蔓的父母開著另一輛豪車來看他們,帶來了大包小包的補品。
晚上,他們一大家子,就在那套燈火通明的房子裡吃飯,談笑風生,其樂融融。
通過望遠鏡,我能清楚地看到,顧遠在飯桌上,是如何地殷勤討好,給徐蔓夾菜,給她的父母添酒,講著笑話逗他們開心。
他像一個天生的演員,完美地融入了那個富裕的、與他格格不入的家庭。
而我和婆婆,就像兩個可笑的、見不得光的偷窺者,在對面的酒店房間裡,看著他表演著一場名為「幸福」的舞台劇。
劇里的男主角,是我的丈夫。
可女主角,卻不是我。
那一刻,我才徹底明白。
我五年的婚姻,我全心全意的付出,我以為的愛情,都不過是他向上攀爬時,踩在腳下的一塊墊腳石。
是我,和遠在湖南鄉下的婆婆,構成了他完美人設的最後一塊拼圖。
他需要一個「糟糠之妻」來證明他的不忘本,需要一個「貧寒出身」來襯托他如今的成功。
而我,就是那個被他牢牢釘在「貧窮」和「落後」的背景板上,用以標榜他人品的、愚蠢的道具。
心,已經不會痛了。
它被反覆碾壓、反覆凌遲,早已變得麻木。
剩下的,只有一片冰冷的、堅硬的荒原。
我冷靜地拍下所有的視頻和照片,將它們分門別類,保存起來。
每一幀,都是刺向他心臟的利刃。
我聯繫了我在成都做律師的大學同學,將我的情況和盤托出,諮詢了關於離婚財產分割和過錯方取證的所有法律問題。
同學義憤填膺,立刻給了我最專業的建議。
她說,我手裡的這些證據,足以讓顧遠在法庭上,敗得體無完膚。
萬事俱備。
我靜靜地等待著一個最佳的時機。
一個能讓他從天堂,瞬間墜入地獄的時機。
我要給他,和他的「新家庭」,送上一份永生難忘的「大禮」。
機會很快就來了。
我通過酒店前台,旁敲側擊地打聽到,這個周末,小區里最豪華的那棟別墅,要為徐家的大小姐徐蔓,舉辦一個盛大的Baby Shower派對。
據說,邀請了徐家所有的親朋好友,以及顧遠在「新公司」的所有同事和領導。
顧遠要當著所有人的面,正式以徐家女婿的身份亮相。
這,就是我一直在等的時機。
派對當天,成都難得出了個大太陽。
我和婆婆,都換上了一身得體的衣服。
我穿了一條黑色的連衣裙,外面套著一件米色的風衣,化了一個精緻又冷艷的妝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