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現在,我正在找回我自己。
我的人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上攀升。
而顧安的人生,則在無可挽回地向下跌落。
聽說,因為官司纏身,他工作時總是心不在焉,好幾次出了重大紕漏,被領導點名批評,年終的晉升名額也徹底泡了湯。
為了請律師,他不得不放下臉面,再次向朋友們借錢。
但大家如今都像躲瘟神一樣躲著他。
他母親蔣蓉,自從上次在我家樓下丟盡了臉面,就天天在家裡唉聲嘆氣,咒罵我這個「當代陳世美」,逼著顧安想辦法讓我撤訴。
內外交困之下,顧安整個人都瘦了一圈,形容憔悴,眼神里充滿了血絲和絕望。
終於,在一個周末的晚上,他再次出現在了我的生活中。
那天,項目組為了慶祝一個階段性的勝利,在公司附近聚餐。
結束後,葉誠順路開車送我回公寓。
車子剛在樓下停穩,一個黑影就猛地從旁邊的綠化帶里沖了出來,攔在了車前。
是顧安。
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襯衫,頭髮油膩,滿身酒氣,像一個落魄的流浪漢。
他死死地盯著駕駛座上的葉誠,又看了看我,眼神里迸發出嫉妒和不甘的火焰。
他衝到副駕駛座這邊,用力拉拽著車門。
「許念!你給我下來!」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他就隔著車窗,指著葉誠,沖我嘶吼。
「他是誰?!他是誰!許念,你是不是早就背著我跟他好上了?!你就是為了他才要跟我離婚的,對不對?!」
他的聲音悽厲而瘋狂,像一隻絕望的野獸。
我看著他那張因嫉妒而扭曲的臉,心中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深深的厭惡。
雲泥之別。
這個詞,從未如此清晰地出現在我的腦海里。
一個,是引領我走向更廣闊世界的良師益友。
另一個,是企圖將我拖入泥潭、思想狹隘的無能前任。
我曾經怎麼會愛上這樣一個人?
這個問題,讓我感到一陣生理性的反胃。
顧安的嘶吼,很快就引來了小區里散步的鄰居們的圍觀。
大家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葉誠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他解開安全帶,似乎想下車解釋。
我伸手,攔住了他。
「別下去。」我說,「這是我的事。」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我平靜地站在顧安面前,任由那些探究和好奇的目光將我包圍。
「他,是我的上司,葉誠,葉總監。」
我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夜裡,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我看著顧安那張漲成豬肝色的臉,一字一句地繼續說道:
「他是一個會欣賞我的專業能力,並為我提供事業發展機會的領導。」
「不像某些人,只會心安理得地享受著老婆辛苦賺錢還貸帶來的一切,然後轉手就把用來救急的十萬塊錢,全部送給自己的媽媽,去成全他那感天動地的孝心。」
我的音量,在說到「十萬塊錢」時,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
周圍的鄰居們發出一陣小小的譁然。
顧安的身體晃了晃,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大概沒想到,我會把這麼「家醜」的事情,當眾說出來。
我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更不像某些人,」我冷笑著,繼續往他的傷口上撒鹽,「在花光了我們所有的錢,沒錢還房貸之後,跑去找自己的親媽要錢,結果被親媽指著鼻子罵『沒用的東西』,然後又像條狗一樣,跑來糾纏已經決定離開他的前妻!」
他最後的尊嚴和體面,被我當著所有人的面,撕得粉碎。
周圍鄰居們的議論聲,變得更大了。
那些看向顧安的眼神,從一開始的同情,變成了鄙夷和嘲笑。
「原來是這樣啊……」
「這個男人也太不是東西了,典型的媽寶男啊!」
「自己沒本事,還把氣撒在老婆身上,真丟人!」
那些議論聲,像無數根無形的針,狠狠地扎在顧安的身上。
他的臉,從慘白變成了死灰。
他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和絕望。
他大概以為,我會像從前無數次爭吵那樣,為了所謂的「體面」,選擇息事寧人。
他錯了。
當一個女人決定放棄一段感情時,她可以比任何人都要狠心。
我從包里拿出手機,找到了他之前發給我的那條哭訴語音。
我按下了播放鍵,並將音量調到最大。
「……媽不給我錢……她罵我沒用……所有人都看我笑話……」
顧安崩潰的哭嚎聲,通過手機揚聲器,清晰地迴蕩在小區的夜空下。
「聽到了嗎?」我舉著手機,像舉著一面審判的鏡子,照向他扭曲的臉。
「這就是你最愛的媽媽。這就是你為了『孝順』,不惜毀掉我們的婚姻,換來的最終結果。」
「你滿意了嗎?」
顧安徹底崩潰了。
「啊——!」
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瘋了一樣衝上來,想搶奪我的手機。
葉誠在第一時間擋在了我的身前,用他高大的身軀,將我牢牢地護在身後。
他抓住顧安的手腕,眼神冰冷,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先生,請你放尊重些。否則,我只能報警了。」
顧安的手腕被他鉗住,動彈不得,只能用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惡狠狠地瞪著我。
我沒有再看他。
我當著他的面,輕輕地挽住了葉誠的胳膊。
這只是一個姿態。
一個宣告。
我抬起頭,對葉誠露出了一個感激的微笑。
「謝謝你送我回來,葉總監。」
然後,我轉身,拉著葉誠,走進了公寓大樓。
自始至終,我沒有再回頭看顧安一眼。
身後,傳來他絕望而悽厲的哭喊聲。
但那聲音,聽在我耳里,已經激不起任何波瀾。
一個男人最無能的表現,就是把自己的失敗,歸咎於一個離開他的女人。
顧安,你已經不值得我再浪費任何情緒了。
開庭的日子,越來越近。
眼看著求和無望,法律上又占不到任何便宜,蔣蓉母女狗急跳牆,使出了她們最後的、也是最惡毒的一招——網絡輿論。
顧婷在本地一個頗有影響力的論壇上,註冊了一個新號,發了一篇聲淚俱下的小作文。
標題起得極其煽動:《泣血控訴!一個被惡毒兒媳逼上絕路的普通家庭!》。
文章里,我被塑造成了一個嫌貧愛富、水性楊花、不孝公婆、捲走丈夫全部家產後,還勾搭上司的「當代潘金蓮」。
她將顧安描述成一個勤勤懇懇、為家庭付出一切、卻慘遭背叛的「老實人」。
將蔣蓉描述成一個含辛茹苦、晚年淒涼、連養老錢都要被兒媳搶走的「可憐母親」。
文章寫得極具煽動性,配上了好幾張她們精心挑選的照片。
有顧安憔悴不堪的「病容照」,有蔣蓉在醫院打點滴的「虛弱照」,甚至還有一張不知道從哪裡偷拍的、我和葉誠在公司樓下咖啡館討論工作的照片。
照片的角度非常刁鑽,看起來就像是我們在親密約會。
這篇帖子,就像一顆投入網絡的炸彈,迅速發酵。
在她們僱傭的水軍的推動下,很多不明真相的網友開始對我進行口誅筆伐。
我的個人信息,包括我的姓名、公司、職位,都被人肉了出來。
公司的官方微博下面,湧入了大量的謾罵和攻擊。
「你們公司怎麼能容忍這種道德敗壞的員工當項目經理?」
「抵制無良企業!開除許念!」
一時間,我成了眾矢之的,仿佛犯下了什麼十惡不赦的大罪。
面對這鋪天蓋地的網絡暴力,我承認,我有一瞬間的慌亂。
但很快,我就冷靜了下來。
憤怒和辯解,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對付流氓,你必須比他更冷靜,更有手段。
葉誠在第一時間就知道了這件事。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給我發了條信息:「別怕,公司法務部會處理。相信我。」
在他的授意下,公司法務部迅速介入,向我提供了全方位的法律支持。
我沒有在網絡上與那些水軍和鍵盤俠進行任何對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