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把10萬年終獎轉給婆婆時,我正在廚房給他做夜宵。
他從背後抱住我:「老婆你最好了,媽的養老錢就靠我們了。」
我關掉火,把圍裙摘下來。
「公司有個緊急項目在國外,半年,我明天出發。」
他愣住了:「那我怎麼辦?」
我笑了:「你可以跟你媽一起住。」
後來,他打了 62 個電話,我一個沒接,只給他發了條信息:「你不是還有媽嗎?」

「滋啦」一聲,雞蛋滑入滾燙的油鍋,邊緣迅速凝結出漂亮的焦邊。
廚房裡瀰漫著蔥油和蛋液混合的香氣。
就在我準備翻面的瞬間,一雙胳膊從身後環住了我的腰。
顧安的下巴擱在我的肩窩,呼出的熱氣帶著一股酒味。
「老婆,你真好,還給我做夜宵。」
他黏黏糊糊地蹭著,像只討食的大型犬。
我沒說話,專心看著鍋里的雞蛋,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他似乎對我這略顯冷淡的反應習以為常,自顧自地掏出手機,舉到我面前。
螢幕上是銀行APP的轉帳成功頁面,收款人姓名——蔣蓉。
金額那一欄,一長串的零刺得我眼睛生疼。
十萬。
整整十萬。
「看,我把年終獎都給媽轉過去了。」
顧安的語氣里洋溢著一種完成了偉大壯舉後的自我感動。
「媽辛苦一輩子,不容易。這下她的養老錢可算是有著落了,以後就再也不用為錢發愁了。」
他還在我耳邊喋喋不休,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鈍刀,在我心上緩慢地切割。
我捏著鍋鏟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就在一個小時前,我們剛結束了一場關於財務的討論。
或者說,是我單方面的焦慮陳述。
「顧安,下個月15號要還三萬六的房貸,還有兩張信用卡帳單總共一萬二,加起來快五萬了。」
「我這個月的工資剛發下來,交了水電物業,剩的只夠日常開銷。你的年終獎應該快發了吧?不然下個月我們就要逾期了。」
我把列印出來的帳單一張張鋪在茶几上,清晰的數字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壓得我喘不過氣。
這套位於市中心的房子,是我們結婚時咬碎了牙買下來的。
首付掏空了我們和我父母所有的積蓄,每個月的貸款更是像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當時,顧安拍著胸脯向我保證:「念念,你放心,以後房貸我們一起還,我絕不會讓你一個人辛苦。」
言猶在耳,可現實呢?
婚後五年,他像個永遠長不大的孩子,對家庭開銷毫無概念。
他的工資卡由他自己拿著,美其名曰「男人的體面」,實際上除了給他自己買遊戲裝備、請朋友吃飯,剩下的錢大部分都以各種名義「孝敬」給了婆婆蔣蓉。
家裡的大部分開銷,孩子的奶粉錢,以及每個月雷打不動的房貸,全壓在我一個人身上。
我不是沒抗議過。
可每次我一提起錢,顧安就拿出他那套經典的「孝順」理論。
「媽養我這麼大容易嗎?」
「她一個人把我和妹妹拉扯大,吃了多少苦?我們現在孝順她不是應該的嗎?」
「念念,你怎麼能這麼算計呢?我們是一家人啊。」
一次次的爭吵,一次次的妥協,磨光了我所有的耐心和期待。
而現在,他用這筆我苦苦盼著用來還貸救急的錢,去成全了他的「偉大孝心」。
我甚至沒有力氣去憤怒了。
心臟某個地方,好像有什麼東西,徹底碎了,然後變成了冰冷的灰燼。
我聽見自己用一種極其平靜的聲音說:「鍋里的雞蛋要糊了。」
顧安像是沒聽出我語氣里的異常,鬆開我,還在興奮地規划著。
「等媽這筆錢存好了,我們再……」
他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我關掉了燃氣灶的火。
「啪嗒」一聲輕響,在安靜的廚房裡,顯得格外清晰。
跳動的藍色火焰剎那間熄滅,就像我心中最後那點殘存的火苗。
我解下腰間的圍裙,疊得整整齊齊,放在一旁的料理台上。
那塊棉麻質地的圍裙,是我剛結婚時,滿懷憧憬地在一家家居店裡挑選的,上面繡著一對可愛的卡通小夫妻。
現在看來,真是諷刺。
我轉過身,平靜地看著他。
顧安被我一連串的動作弄得有些發懵,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老婆,你……怎麼了?不做飯了嗎?」
「公司有個緊急項目在國外,需要外派。」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說,「半年。」
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我明天出發。」我補充道。
空氣仿佛靜止了。
幾秒鐘後,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乾澀地問:「什麼項目?這麼突然?我怎麼從來沒聽你提過?」
「剛接到的通知。」我面不改色地撒謊。
顧安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臉上是顯而易見的慌亂和無措。
「半年?那怎麼行!那你走了,我怎麼辦?」
這個問題,問得可真是理所當然。
我忍不住笑了。
那笑聲很輕,卻帶著一股讓他不寒而慄的冷意。
「你可以跟你媽一起住。」
顧安的臉色徹底變了,從錯愕到震驚,再到惱羞成怒。
他終於意識到,我不是在開玩笑。
「許念!你這是什麼意思?!」他上前一步,聲音陡然拔高,「就因為我給了媽十萬塊錢,你就要跟我鬧?跟我賭氣?」
「賭氣?」我重複著這個詞,覺得荒唐又可笑。
我轉身從客廳茶几上拿起那疊帳單,甩手拍在他面前的料理台上。
紙張散落開來,白紙黑字,每一個數字都在無聲地控訴。
「這是我們下個月要還的錢,四萬八千塊。請問,你的年終獎呢?」
顧安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被我問得語塞。
支吾了半天,他又搬出了那套令我作嘔的說辭。
「媽養我多不容易……她身體又不好……你就不能體諒一下我嗎?那可是我親媽!」
「體諒?」我的聲音依舊平靜,「我體諒你,誰來體諒我?
他被我的話堵得啞口無言,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見講道理行不通,他開始轉換策略,試圖用情感綁架我。
「念念,我知道你辛苦了。但我們是夫妻啊,不就應該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嗎?這筆錢我們慢慢再想辦法,總能解決的。」
他想上來抱我,被我側身躲開。
「不必了。」我冷冷地看著他,「我不想再『同當』任何不屬於我的『難』了。」
我沒有再理會他,徑直走進臥室,從衣櫃頂上拖出一個28寸的行李箱。
「咔噠」,箱子打開的聲音,像是一記重錘,狠狠敲在顧安的心上。
他沖了進來,一把搶過我手裡的衣服,扔在地上。
「不准走!許念,我不准你走!」他雙眼赤紅,像一頭被激怒的困獸,「你這麼自私,有沒有把這個家放在眼裡?!」
「自私?」我被他氣笑了,一把甩開他抓著我胳膊的手。
「從你擅自決定把我們夫妻的共同財產,變成你一個人的孝心款時,這個家,在我這裡就已經不存在了!」
我不再看他,彎腰撿起地上的衣服,一件件重新疊好,放進行李箱。
我只裝我自己的東西。
那些我一件件買回來的職業裝,我攢了很久錢才買的幾件首飾,我的護膚品,我的專業書籍。
至於這個家裡,那些承載了我們五年婚姻記憶的物品,我一樣都沒有碰。
好像要把過去五年的人生,從我的生命里徹底剝離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