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安見攔不住我,開始口不擇言地威脅。
「你要是敢走,我們就離婚!我告訴你,許念,離了婚,你什麼都得不到!房子是婚前財產,首付我家也出了錢!」
我拉上行李箱拉鏈的動作頓了一下。
然後,我抬起頭,看著他,笑了。
「好啊,離婚。」
「房子你住,房貸你自己還。或者,你也可以搬去和你親愛的媽媽一起住,把這套房子租出去,租金應該正好夠你付貸款,還能剩下點給你自己生活。」
我拉著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走向門口。
玄關處,掛著我們結婚時的照片。
照片上的我,笑得一臉幸福甜蜜,依偎在顧安身邊。
那時的我,以為自己嫁給了愛情。
現在想來,不過是嫁給了一個偽裝得極好的成年巨嬰,一個精緻的利己主義者。
我打開門,凌晨的冷風灌了進來,讓我瞬間清醒。
我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我付出了五年心血的「家」,和那個站在客廳中央,滿臉錯愕和憤怒的男人。
「顧安,」我說,「祝你和你媽,鎖死。」
車子行駛在空曠的午夜街道上。
我坐在計程車的後排,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城市璀璨的燈火在我眼中模糊成一片光暈。
手機在口袋裡瘋狂震動,螢幕上閃爍著「老公」兩個字。
我沒有接。
我只是平靜地打開微信,找到那個熟悉的頭像,長按,選擇「刪除聯繫人」。
然後是手機通訊錄,找到他的號碼,點擊「加入黑名單」。
做完這一切,世界瞬間清靜了。
我靠在車窗上,閉上眼睛。
沒有眼淚。
只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解脫般的平靜。
許念,從今天起,你自由了。
我並沒有真的出國。
所謂的「國外緊急項目」,只是我為自己爭取自由的藉口。
我用自己這些年攢下的私房錢,在鄰市一個環境清雅的小區租了一套一居室的公寓。
然後,我向公司遞交了居家辦公的申請。
理由是家裡出了些狀況,需要一段時間清靜。
我的上司葉誠,是個能力出眾又懂得尊重下屬的領導,他沒有多問,爽快地批准了我的申請。
於是,我的「新生活」就這樣開始了。
搬進新公寓的第一天,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花店買了一大束新鮮的向日葵,插在客廳的玻璃瓶里。
明亮的黃色,讓整個房間都充滿了生機。
然後,我給自己做了一頓豐盛的晚餐。
紅燒排骨,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還有一個蓮藕排骨湯。
這些,都是我平時愛吃,但顧安卻不喜歡的菜。
過去五年,我們家的餐桌,永遠以他的口味為準。
他喜歡重油重鹽,我偏愛清淡。
結果就是,我陪著他吃了五年的「重口味」。
如今,我終於可以只為自己做飯了。
我打開一瓶紅酒,倒了半杯,對著窗外的萬家燈火,輕輕地碰了一下杯。
「敬自由。」
最初的兩天,世界安靜得不可思議。
沒有顧安的電話,沒有婆婆蔣蓉的催命符,也沒有小姑子顧婷的陰陽怪氣。
我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後處理一些線上的工作,剩下的時間,就用來看書、聽音樂、做瑜伽。
我感覺自己像一株被移植到新土壤里的植物,正在慢慢地舒展開枯萎的葉片。
這種平靜,在第三天被打破了。
一個陌生的號碼打了進來。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電話那頭,傳來婆婆蔣蓉尖利刺耳的叫罵聲。
「許念!你這個沒良心的白眼狼!翅膀硬了是不是?!我兒子哪裡對不起你了,你要這麼對他?!」
「我告訴你,你別以為躲起來就沒事了!趕緊給我滾回來!不然我就去你公司鬧,去你娘家鬧,讓所有人都看看你是個什麼貨色!」
她的聲音又高又亢,隔著電話都能想像到她那副唾沫橫飛的猙獰嘴臉。
我一句話都沒說。
等她罵累了,喘氣的間隙,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然後,我下載了一個電話攔截軟體,設置了「攔截所有陌生號碼」。
世界再次恢復了清靜。
但蔣蓉顯然不會就此罷休。
電話打不通,她就開始在各種顧家的親戚群里對我進行「討伐」。
小姑子顧婷,更是成了她最得力的「傳聲筒」和「幫凶」。
顧婷在家族群里發了一段長長的文字,繪聲繪色地描述我如何「嫌貧愛富」,如何「不孝公婆」,如何「捲走了我哥的血汗錢」,把他一個人扔在家裡等死。
最後,她還配上了一張顧安憔悴的自拍照,照片里的他雙眼無神,鬍子拉碴,看起來確實很可憐。
顧婷的「小作文」立刻引起了群里七大姑八大姨的共鳴。
「這媳婦也太不像話了!」
「就是,顧安對她多好啊,簡直是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
「現在的小姑娘啊,就是太自私,一點都不知道感恩。」
我看著群里一條條指責我的信息,只覺得好笑。
他們看到的,永遠是顧安營造出的「好丈夫」人設,卻永遠看不到,那個在背後為這個家默默付出一切的我。
我懶得辯解。
夏蟲不可語冰。
我平靜地按下了「刪除並退出」按鈕。
退出了所有與顧家相關的群聊,就像清理手機里的垃圾文件一樣乾脆。
接下來,顧安開始行動了。
他用他朋友的手機,給我發來一條又一條的簡訊。
內容從一開始的憤怒質問,慢慢變成了低聲下氣的哀求。
「念念,你到底在哪裡?你接電話好不好?」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該把錢都給媽,你回來吧,我們好好談談。」
「家裡好亂,我找不到乾淨的襪子穿了……也沒有飯吃,我已經吃了三天泡麵了。」
看著這些信息,內心毫無波瀾。
我只是想起過去那五年。
我每天早上六點起床,做好早餐,然後送孩子去幼兒園,再去上班。
下班後,我要去菜市場買菜,回家做飯,輔導孩子功課,打掃衛生。
而顧安呢?
他每天的任務,似乎只有「上班」和「孝順他媽」。
回到家,他往沙發上一癱,就開始打遊戲,衣來伸手,飯來張口。
我曾經以為,這就是婚姻本來的樣子。
一個主外,一個主內。
現在我才明白,那不是婚姻,那是我給自己找了個「兒子」。
一個需要我照顧飲食起居,還要負責為他的人生兜底的「巨嬰兒子」。
又過了兩天,銀行的房貸催款信息,精準地發到了顧安的手機上。
這一下,他徹底慌了。
他給我發來了一條長達60秒的語音。
我點開,裡面是他帶著哭腔的嘶吼。
「許念!你就這麼狠心嗎?!銀行給我打電話了,說再不還款就要起訴我了!那十萬塊錢就那麼重要嗎?比我們五年的感情還重要嗎?!」
我靜靜地聽完,然後打下了三個字,發送。
「很重要。」
是的,很重要。
那不僅僅是十萬塊錢。
那是我對這段婚姻,最後的一點信任和尊重。
而他,親手將它碾得粉碎。
房貸的壓力,像一根無形的絞索,越收越緊。
顧安開始瘋狂地借錢。
他找遍了所有的親戚朋友,但大家似乎都提前收到了風聲,紛紛找藉口推脫。
碰了一鼻子灰後,他終於把最後的希望,放在了他最敬愛的母親——蔣蓉身上。
這一天,他提著一些水果,硬著頭皮回了娘家。
我雖然不在場,但後來從他崩潰的哭訴中,幾乎可以完整地拼湊出當時的場景。
客廳里,蔣蓉正戴著老花鏡,美滋滋地看著自己存摺上多出來的那一長串數字。
顧婷坐在一旁,一邊嗑著瓜子,一邊刷著短視頻。
看到顧安回來,蔣蓉臉上堆起了笑。
「哎喲,我的乖兒子回來了,快坐快坐。」
顧安在沙發上坐下,搓著手,顯得局促不安。
他醞釀了半天,才終於鼓起勇氣,委婉地開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