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我……我最近手頭有點緊,你看……你那十萬塊錢,能不能先拿出來一部分,幫我還一下房貸?」
他話音剛落,客廳里的氣氛瞬間就變了。
蔣蓉臉上的笑容立刻凝固,她警惕地把存摺往懷裡揣了揣,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你說什麼?」
「我說……房貸還不上了,許念也走了……」顧安的聲音越來越小。
「啪!」
顧婷把手裡的瓜子殼重重地拍在桌上,站了起來。
「哥!你怎麼好意思跟媽開口要錢的?!」她尖聲叫道,「當初你給媽錢的時候,多痛快啊!現在後悔了?是不是許念那個賤人教你的!我就知道她不是什麼好東西!」
蔣蓉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她像是被觸碰了逆鱗的母獅,抱著那個存摺,開始哭天搶地。
「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辛辛苦苦把兒子拉扯大,指望他養老,他倒好,娶了個攪家精回來,現在連親媽的棺材本都惦記上了!」
她一邊哭嚎,一邊用手指著顧安的鼻子,破口大罵。
「我白養你了!你這個沒用的東西!連個女人都管不住!現在還想從我這裡把錢摳回去?門兒都沒有!」
「這是我的養老錢!我的棺材本!誰也別想動!你要是再敢提這事,我就死給你看!」
顧安徹底被罵懵了。
他呆呆地站在客廳中央,看著眼前這個為了錢而變得面目猙獰的母親,感覺陌生到了極點。
在他過去的三十年人生里,母親蔣蓉,一直是個慈愛、偉大、為他付出一切的形象。
他以為,他把錢給母親,是天經地義的孝順。
他以為,母親拿到錢,也會像他一樣,把整個家的利益放在首位。
他從來沒想過,在他最需要幫助的時候,第一個拒絕他,並且用最惡毒的語言辱罵他的,竟然會是他最愛的媽媽。
他終於遲鈍地意識到,在他媽的眼裡,這十萬塊錢,早已不是「他們的錢」,而是她蔣蓉一個人的私有財產。
這筆錢,比她兒子的困境,比這個即將分崩離析的小家庭,重要得多。
那所謂的母愛,在金錢面前,不堪一擊。
這場激烈的爭吵,聲音大到整棟樓都聽得見。
鄰居們紛紛打開門,探頭探腦地看熱鬧。
顧安為了要回給母親的十萬塊錢,被親媽罵得狗血淋頭的事情,很快就成了整個小區的笑話。
顧安從娘家逃了出來。
他身心俱疲地回到那個曾經溫暖,如今卻空無一人、冰冷刺骨的家裡。
看著茶几上那張刺眼的房貸催款單,再想到母親那副絕情的嘴臉,和鄰居們看笑話的眼神。
他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了。
他開始瘋狂地給我打電話。
用他自己的手機,用他朋友的手機,用街邊的公用電話。
我的手機,在那個下午,成了一部只為他一個人響起的「熱線」。
一個接一個的陌生來電,像是催命的符咒,不知疲倦。
我沒有接。
我只是靜靜地看著螢幕上那些不斷跳動的號碼,內心毫無波瀾。
顧安,這是你該受的。
這是你為自己的愚孝和自私,必須付出的代價。
當你選擇用我們的未來,去填滿你母親的貪慾時,就該想到會有這麼一天。
親情濾鏡破碎的滋味,好受嗎?
被最親的人背叛和拋棄的感覺,熟悉嗎?
歡迎來到我的世界。
一個月後。
我租住的公寓里,陽光正好。
我剛結束一個線上的視頻會議,給自己泡了一杯檸檬水。
手機靜靜地躺在桌上,螢幕上顯示著:62個未接來電,28條未讀語音。
全部來自顧安和他的親友團。
我隨手點開了一條最新的語音。
是顧安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和酒後的嘶吼。
「許念……你回來吧……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求求你了!」
「媽不給我錢……她罵我沒用……所有人都看我笑話……我快被逼瘋了!」
「只要你回來,我們好好過日子,以後錢都歸你管,我都聽你的,行不行?」
我又點開了另一條。
是他喝醉了之後發的,聲音含糊不清,充滿了頹廢和絕望。
「老婆……我想你了……我好想你……」
「想你做的紅燒肉了……家裡冷冰冰的,一點人氣都沒有……」
「沒有你,我才知道,這個家根本就不是家……」
我面無表情地聽完,然後選中所有語音和通話記錄,點擊「全部刪除」。
就像清理電腦里過期的緩存文件。
這些遲來的懺悔和廉價的眼淚,對我而言,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如果道歉有用,還要法律做什麼?
就在這時,我的微信提示音響了。
是上司葉誠發來的信息。
「許念,城西新項目的方案我看過了,非常出色。邏輯清晰,市場分析精準,幾個創新點很有啟發性。」
我看著螢幕上的文字,心裡湧上一股暖流。
這一個月,我雖然名義上是「居家辦公」,但並沒有荒廢專業。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里,主動請纓,負責了這個公司最新啟動的重點項目的前期策劃。
我回覆:「謝謝總監,還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需要您多指點。」
葉誠的消息很快又回了過來。
「謙虛了。說真的,有興趣親自負責這個項目嗎?這次是真正的『外派』,項目地點就在鄰市,為期一年。」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葉誠接著發來一條:「這個項目如果成功,你會是集團新成立的營銷部門總監的第一人選。許念,你的能力,不應該被埋沒在瑣碎的家庭事務里。」
他發來一份詳細的項目資料,和一份集團內部的晉升機制說明文件。
最後,附言道:「我知道你最近可能遇到了一些私事,狀態不太好。但工作,有時候是治癒一切的最好良藥。給你一天時間考慮,期待你的決定。」
我看著電腦螢幕上那個光芒萬丈的職業規劃藍圖,再想想剛剛被我刪除的,那些充滿了無能、懦弱和悔恨的哭嚎。
感覺像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個在不斷下墜,墜入無盡的沼澤。
一個在向上攀升,即將迎來廣闊的天空。
葉誠很敏銳,他察覺到了我的不對勁。
但他沒有像那些八卦的同事一樣,旁敲側擊地打探我的私生活。
他只是用最職業、最尊重的方式,向我提供了一個全新的機會,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門。
他相信我的能力,並且願意為我的未來投資。
這種被人肯定和尊重的價值感,是我在與顧安的五年婚姻里,從未體驗過的。
我深吸一口氣,指尖在鍵盤上敲下回復。
「謝謝總監,我不需要考慮一天。我願意接受這個挑戰。」
發送成功。
我感覺整個人都輕鬆了。
我拉黑了顧安用來聯繫我的最後一個朋友的號碼。
然後,我打開通訊錄,找到了一個我存了很久,卻一直沒有勇氣撥打的號碼。
「王律師」。
電話接通了。
「王律師您好,我是許念。我決定了,起訴離婚。」
掛掉電話後,我做了一件更決絕的事。
我打開律師剛剛發給我的,已經蓋好律師事務所公章的起訴狀電子版,截了一張圖。
然後,用一個新註冊的微信小號,添加了顧安的微信。
在他通過好友驗證,發來一連串「念念是你嗎?」「你去哪了?」的問號轟炸之前。
我把那張截圖,平靜地發了過去。
截圖的內容,清晰地顯示著幾個大字:
民事起訴狀。
原告:許念。
被告:顧安,蔣蓉。
訴訟請求:
一、請求判決原告與被告顧安離婚。
二、請求判決被告蔣蓉返還夫妻共同財產十萬元。
發完這張圖,我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直接將這個小號註銷。
顧安,你不是覺得那十萬塊錢不重要嗎?
現在,我用法律告訴你,它到底有多重要。
遊戲,正式開始。
我發過去的律師函截圖,像一顆投入死水的炸彈,在顧家掀起了滔天巨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