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安在收到截圖後,徹底傻眼了。
他給我打了無數個電話,發了無數條簡訊,內容從震驚,到憤怒,再到驚恐。
「許念你瘋了?!你居然要告我?還要告我媽?!」
「你把事情做得這麼絕,是想逼死我們嗎?!」
「念念,我求你了,我們回家好好說,別鬧了行嗎?把起訴撤了好不好?」
我一個都沒有回覆。
而婆婆蔣蓉和小姑子顧婷,在收到法院寄去的傳票後,直接炸了。
她們一直以為,這只是普通的夫妻吵架,我鬧幾天脾氣就會自己回去。
她們做夢也想不到,我會動真格的,甚至不惜將她們一起告上法庭。
第二天下午,蔣蓉和顧婷就殺到了我父母家。
我早已料到她們會有此一招,提前給爸媽打了預防針,讓他們千萬不要開門,一切交給我來處理。
我爸媽都是老實本分的知識分子,一輩子沒跟人紅過臉。
蔣蓉母女倆在樓下又哭又鬧,拍打著單元門,嘴裡不乾不淨地叫罵著。
「許念!你這個喪盡天良的狐狸精!快給我滾出來!」
「大家快來看啊!兒媳婦要逼死婆婆了!搶婆婆的養老錢啊!」
「當初真是瞎了眼,讓我們顧家娶了你這麼個掃把星!」
她們的撒潑打滾,很快就引來了鄰居的圍觀。
我媽在電話里急得快哭了:「念念啊,這可怎麼辦啊?太丟人了!」
「媽,你別管,鎖好門,千萬別出來。」
我安撫好父母,然後撥通了王律師的電話。
半小時後,我帶著王律師,以及他律所的兩名男性助理——我更願意稱他們為「保安」,出現在了樓下。
我穿著一身幹練的黑色西裝套裙,踩著七公分的高跟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我冷靜地穿過圍觀的人群,站定在蔣蓉母女面前。
蔣蓉看到我,像是看到了殺父仇人,眼睛瞬間紅了,嘶吼著就想衝上來撕扯我的頭髮。
「你這個小賤人!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她還沒碰到我的衣角,就被我身旁那兩位人高馬大的「保安」輕鬆地攔住了。
蔣蓉見動手不成,立刻改變策略,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撒潑。
她拍著大腿,嚎啕大哭。
「沒天理啊!還有沒有王法了啊!兒媳婦要搶婆婆的養老錢,還要逼著我們離婚啊!」
「我辛辛苦苦養大的兒子,就被這個狐狸精給毀了啊!」
她聲淚俱下的表演,確實騙取了一些不明真相的鄰居的同情。
大家開始對我指指點點。
我沒有理會那些議論,只是冷漠地看著她在地上表演,就像在看一出蹩腳的猴戲。
等她的哭聲稍歇,我身邊的王律師上前一步,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的、公式化的聲音,對著眾人朗聲說道:
「各位鄰居,請大家保持安靜。我是許念女士的代理律師,關於許女士與其丈夫顧安先生的婚姻糾紛,我在此做幾點法律說明。」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躺在地上的蔣蓉。
「第一,根據我國《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二條規定,夫妻在婚姻關係存續期間所得的工資、獎金、勞務報酬等財產,為夫妻共同財產,歸夫妻共同所有。」
「第二,顧安先生在未徵得其配偶許念女士同意的情況下,單方面將其名下的十萬元年終獎贈與給其母親蔣蓉女士。該行為屬於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對夫妻共同財產作出的重要處理決定,未經夫妻雙方平等協商,侵犯了許念女士的財產共有權。」
「第三,根據相關司法解釋,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對夫妻共同財產做重要處理決定,夫妻雙方應當平等協商,取得一致意見。一方未經對方同意,擅自將共同財產贈與他人的行為,應屬無效。許念女士作為財產共有人,完全有權利請求受贈人,也就是蔣蓉女士,返還全部贈與款項。」
王律師的語速不快,但字字清晰,條理分明。
原本嘈雜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
那些剛剛還對我指指點點的鄰居,此刻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看向蔣蓉的眼神也變了。
蔣蓉被這一連串她聽不懂但感覺很厲害的「法律術語」給鎮住了,躺在地上,一時忘了哭嚎。
顧婷不甘心,跳出來指著我罵:「你少在這裡胡說八道!我哥孝順我媽,天經地義!哪條法律規定兒子不能給媽錢了?!」
王律師推了推眼鏡, calmly地看著她。
「這位女士,孝敬長輩和非法處置夫妻共同財產,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法律概念。
法律不禁止孝順,但禁止侵犯他人的合法財產權益。
更何況,這筆贈與是在許念女士和顧安先生共同背負高額房屋貸款的背景下發生的,其行為的合理性,相信法庭自有公斷。」
他最後看了一眼還在發愣的蔣蓉母女,聲音冷了下來。
「另外,你們今天的行為,已經涉嫌尋釁滋事,對我當事人的名譽造成了侵害。
這棟樓的監控已經全程錄下了你們的言行。如果你們再不自行離開,我們將立刻報警,並保留追究你們法律責任的權利。」
「尋釁滋事」、「報警」、「法律責任」,這幾個詞像幾記重錘,徹底擊潰了蔣蓉母女的心理防線。
她們終於意識到,今天面對的,不是那個可以任由她們拿捏的軟弱兒媳,而是一個手握法律武器、冷靜到可怕的對手。
蔣蓉從地上一骨碌爬起來,拉著顧婷,灰溜溜地鑽進人群,落荒而逃。
一場鬧劇,就此收場。
我甚至沒有親自開口說一句話。
這就是我想要的效果。
用文明且強硬的法律手段,完美反制對方的野蠻撒潑。
文化人吊打流氓的快感,無與倫比。
當天晚上,顧安的電話又來了。
這次,他的聲音里沒有了憤怒,只剩下深深的恐懼和顫抖。
「念念……別鬧了……我們回家好好說,行嗎?」
「算我求你了,看在我們五年夫妻的份上……」
我打斷了他。
「顧安,」我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有什麼話,留到法庭上,對法官說吧。」
說完,我掛斷了電話。
再也沒有比這更明確的拒絕了。
官司進入了漫長的排期流程,而我的新生活,則按下了快進鍵。
我正式入駐城西項目組,擔任項目執行經理。
每天的生活,被各種會議、方案、數據和報表填滿。
忙碌,但異常充實。
葉誠作為項目的總負責人,給了我極大的自主權和支持。
他像是我的導師,又像是我的戰友。
我們經常因為一個創意細節,在會議室里討論到深夜。
也會在項目遇到瓶頸時,一起頭腦風暴,尋找突破口。
在一次關鍵的客戶提案會議上,面對對方提出的一個極其苛刻的技術要求,團隊所有人都束手無策。
是我,憑藉著對市場數據的敏銳洞察和紮實的專業知識,當場提出了一個反向營銷的創新性方案。
不僅完美解決了客戶的難題,還為公司爭取到了更大的利益空間。
方案陳述完畢,會議室里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我看到,坐在主位上的葉誠,正看著我,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欣賞和讚許。
那一刻,我感覺到一種久違的,被認可的價值感。
這種感覺,遠比顧安那句輕飄飄的「老婆你真好」要來得真實和動人。
工作之餘,葉誠偶爾會約我吃飯。
我們聊的,不再是雞毛蒜皮的家庭瑣事,而是行業最新的動態,是人工智慧對營銷格局的影響,是個人職業生涯的未來規劃。
他的眼界、格局和談吐,都讓我感到一種智力上的棋逢對手的愉悅。
有一次,他無意中提起:「一個人的價值,首先應該由自己創造和定義,而不是被任何一種關係所捆綁和消耗。」
這句話,像一道光,瞬間照亮了我內心最深處的角落。
是的,過去的我,就是被「妻子」、「兒媳」這些身份所捆綁,在日復一日的消耗中,幾乎忘記了自己本來的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