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動怒,只是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甚至比秦秀蓮還要真誠。
「好啊。」
我的乾脆讓秦秀蓮和顧遠航都愣住了,他們大概沒想到我這麼輕易就答應了。
「不過,」我話鋒一轉,「既然要統一管理,那我們得先把帳算清楚。親兄弟明算帳嘛,免得以後有糾紛。」
我拿出手機,點開了早就準備好的備忘錄。
「遠航,我們結婚三年零四個月。這期間,我來算算我們家的『共同開銷』。」
我清了清嗓子,當著所有人的面,開始念我記錄的帳單。
「首先,這套房子,雖然是我婚前全款買的,但我們共同居住,就不算你的房租了。但是,三年來的水電煤氣費、網絡費、物業費,總計是七萬三千六百元,全部由我支付。」
「其次,你的那輛車,首付是你家出的,但每個月六千八的車貸,一直是我在還,三年來共計二十四萬四千八百元。」
「再次,我們每月的家庭日常開銷,包括買菜、生活用品、人情往來,平均每月五千元,三年共計十八萬元,也基本由我承擔。」
「另外,你每個月給你媽和你妹妹的『零花錢』,從我們共同的儲蓄帳戶里轉,雖然你沒和我說,但銀行流水都有記錄。這三年,加起來一共是十二萬。」
我每念一條,顧遠航的臉色就白一分。
秦秀蓮臉上的笑容也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震驚和惱怒。
我沒有停,繼續微笑著做總結。
「所以,不算房子和裝修這些大頭,這三年來,我單方面為這個『家』付出的,有據可查的金額,是六十一萬八千四百元。」
我抬起頭,看向臉色已經漲成豬肝色的顧遠航。
「如果按照夫妻共同財產AA制來算,你至少應該承擔一半,也就是三十萬九千二百元。」
「媽,您看,是先讓遠航把這筆錢補上,我們再談工資卡統一管理的事,還是……」
我故意停頓了一下,然後提出了一個更「誅心」的方案。
「或者,我們開啟一個全新的『家庭共同基金』模式。以後,這個家的所有開銷,包括我爸媽的醫藥費、護理費,思雨的嫁妝,以及我們四位老人未來的養老金,都從這個共同帳戶里出。」
「我們家,我,我爸,我媽,三口人。你們家,你,遠航,思雨,也三口人。」
我攤開手,笑得像個天真的孩子。
「正好,按人頭算,非常公平。遠航,你的工資,夠付你們那邊一半的開銷嗎?」
我的問題像一顆炸雷,在寂靜的客廳里轟然炸響。
顧遠航一個月八千的工資,付完他自己的車貸和日常開銷就所剩無幾,拿什麼去承擔另外兩個成年巨嬰和他自己那一半的家庭開銷?
他張口結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額頭上全是冷汗。
秦秀蓮終於從震驚中反應過來,她猛地一拍桌子,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姜寧!你什麼意思!你這是在跟我算計!你這個不孝的兒媳婦!我兒子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
「我還沒死呢,你就開始算計我們的養老錢了!你安的什麼心!」
她企圖用「不孝」的大帽子來壓垮我。
但這一次,我沒有給她機會。
一直沉默的我爸姜文海,此時緩緩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杯底和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親家母,我們家小寧,是嫁到你們家,和遠航一起組建新的家庭,不是賣給你們家當扶貧的。」
「她的錢,是她自己憑本事,辛辛苦苦熬夜加班掙回來的血汗錢。我們做父母的,只有心疼她工作辛苦,從來沒有惦記過她一分一毫。」
「您一口一個『一家人』,可這『家人』的範圍,似乎從來不包括我們這兩個老的。您只想讓她無償付出,卻見不得我們沾她一點光。天下,有這樣的道理嗎?」
我爸的話,溫文爾雅,卻字字誅心。
他撕破了秦秀蓮「一家人」的虛偽面紗,將她那點自私、雙標又貪婪的心思,赤裸裸地暴露在了陽光下。
客廳里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秦秀蓮被我爸一番話說得啞口無言,臉上一陣青一陣紅,最後只能惡狠狠地瞪著我,像是要用眼神把我凌遲。
我迎著她的目光,第一次明確地,說出了那句一直憋在心裡的話。
「媽,如果覺得和我在一起生活,事事都要算計,那麼累,那麼委屈。」
「那不如,從一開始,就別打這個算盤。」
這句話,不僅是對她說,更是對顧遠航說。
他震驚地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不敢置信。
他可能沒想到,一向隱忍的我,會把話說得這麼絕。
我看著他,內心一片冰涼。
當一個男人,默許甚至幫助自己的母親算計妻子的財產時,這段婚姻,就已經名存實亡了。
正面交鋒失利,秦秀蓮開始轉變策略。
她不在家裡鬧了,轉而把戰場擴大到了線上。
很快,我們那個幾百人的顧氏家族親戚群里,開始被她聲淚俱下的語音刷屏。
「我真是命苦啊!辛辛苦苦把兒子拉扯大,給他娶了媳婦,沒想到是娶回來一個祖宗!」
「兒媳婦嫌棄我們老的,把她自己爸媽接過來住我兒子的房子,把我們當外人!」
「我想著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讓她拿點錢出來幫幫她小姑子,她居然拿出帳本跟我算帳!說我們家欠她幾十萬!這是人說的話嗎!」
「她還咒我們早死,要算計我們的養老錢!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
她的哭訴極具煽動性,再配上幾張她自己偷偷拍的、顯得憔悴又委屈的自拍照,很快就引爆了整個親戚群。
那些不明真相的七大姑八大姨,平時連面都見不著,此刻卻都化身正義使者,紛紛跳出來對我進行口誅筆伐。
「遠航媳婦,你這就做得不對了,孝順公婆是天經地義的。」
「就是啊,一家人哪有那麼算計的,太傷感情了。」
「你掙得多,幫襯一下家裡也是應該的嘛,怎麼能讓你婆婆這麼傷心。」
手機不停地震動,一聲聲提示音,都像是在嘲笑我的愚蠢。
我看著那些顛倒黑白的指責,氣到發抖。
顧遠航拿著手機,一臉焦頭爛額地衝到我面前。
「姜寧!你快去群里給我媽道個歉!你看這事鬧的,我們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他不是來為我辯解,不是來指責他母親的謊言,而是讓我去道歉。
去為一個莫須有的罪名,向一個顛倒黑白的老人道歉。
我看著他,這個我曾經深愛過的男人,這一刻,我覺得他無比陌生,又無比可笑。
我慢慢地,從他手裡拿過他的手機,面無表情地看著螢幕上那些不堪入目的字眼。
然後,我什麼都沒說。
我只是默默地點開了我的手機相冊。
那裡,有一段我早就保存好的視頻。
是我家門口的監控,清清楚楚地記錄了那天秦秀蓮帶著顧思雨,如何頤指氣使地指揮工人換鎖,如何在我面前耀武揚威的全過程。
我按下了「發送」鍵,將這段視頻,直接發進了那個正在對我進行「公審」的家族群。
視頻發送成功後,我打出了一段文字,同樣發了進去。
「各位叔叔阿姨,各位長輩,大家好,我是姜寧。」
「很抱歉因為我的家事打擾到大家。關於媽在群里說的事情,我有些地方不太明白,想請各位長輩幫我評評理。」
「首先,媽說我霸占了『她兒子的房子』。但這段視頻可以證明,是媽和妹妹先來撬我婚前個人財產的房門,說要給我妹妹當婚房。媽當時的原話是:『我們是一家人,不分彼此』。」
「我覺得媽說得很有道理,『一家人,不分彼此』。所以,我把我生病需要靜養的爸爸媽媽也接了過來,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齊齊地住在一起,相互照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