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說話的是我那個曾經教訓我的大伯。
他在群里發了一段語音,聲音里充滿了憤怒:「建軍!王秀蓮!你們兩口子到底怎麼回事!錄音我都聽了!你們這是詐騙!是犯法!你們把我們這些親戚當猴耍嗎?」
風向,在證據面前,徹底逆轉。
我父母和姐姐的電話,再次被打爆。
但這一次,打給他們的,不再是慰問,而是來自四面八方的質問和指責。
他們精心構建的「受害者」形象,被我的一篇「小作文」,一擊即潰,碎得連渣都不剩。
這種在他們最在意的「臉面」上,進行公開處刑的感覺,遠比跟他們對罵要爽快得多。
法律的程序在有條不紊地進行,開庭的日期已經定了下來。
但我知道,僅僅是讓陳希受到法律的制裁,還不夠。
她的軟肋,從來都不是她自己,而是她的寶貝兒子,周陽。
整件事情的始作俑者,就是那個躲在母親羽翼下的巨嬰。
只要他一天不受到真正的懲罰,陳希就不會有真正的悔意,我的父母也不會真正認識到他們的錯誤。
我要的,是釜底抽薪,是讓他們從根源上感到痛苦和絕望。
宋嶼通過他的人脈,幫我查到了周陽參與的那個境外網絡賭博平台的具體信息。
那是一個伺服器架設在國外,專門針對國內賭客的非法平台。
我的律師,根據我提供的線索,順藤摸摸,整理出了周陽近一年來的銀行流水。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流水的記錄清晰地顯示,周陽不僅僅是參與賭博那麼簡單。
他名下有幾個帳戶,有大量小額、頻繁的資金流入,然後再集中轉出到幾個固定帳戶。
律師分析,這極有可能是為賭博平台「洗錢」或者「拉人頭」賺取佣金的行為。
這已經超出了普通賭博的範疇,可能涉嫌更嚴重的刑事犯罪——開設賭場罪的共犯。
拿到這份足以將周陽徹底釘死的新證據後,我沒有告訴家裡的任何人。
我在等待一個最佳的時機。
時機很快就來了。
在開庭前一周,我直接撥通了周陽的電話。
他似乎剛睡醒,接電話時語氣還帶著幾分宿醉的慵懶和一貫的囂張。
「喂?誰啊?」
「是我,你小姨。」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隨即傳來他輕佻的笑聲:「喲,是小姨啊。怎麼,想通了?準備撤訴了?我就說嘛,一家人,何必呢……」
我沒有興趣聽他廢話,直接打斷他。
「周陽,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
我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酷。
「第一,帶著我馬上要發給你的這份證據,主動去公安機關自首。坦白你非法侵占和參與網絡賭博,甚至可能涉嫌開設賭場罪共犯的所有行為,爭取寬大處理。」
「第二,我把這份新證據,連同你媽偽造簽名的所有證據,一起打包,在開庭時,作為補充證據,提交給法庭和公安機關。到時候,你們母子倆,一個都跑不掉。」
我說完,直接將一份設置了密碼的加密文件,通過微信發給了他。
「密碼是你的生日。你有一個小時的時間考慮。」
「一個小時後,你或者你的律師不聯繫我,我就當你選擇了第二條路。」
電話那頭,周陽的呼吸陡然變得急促起來。
那股囂張的氣焰,蕩然無存。
我甚至能清晰地聽到他牙齒打顫的聲音。
「你……你……你詐我?你哪來的什麼證據……」他的聲音充滿了驚慌。
「打開文件看看,你就知道了。」
說完,我便掛斷了電話。
這才是真正的「將軍」。
我知道,周陽這種極度自私自利的人,在巨大的恐懼面前,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對自己最有利的那條路。
哪怕那條路,意味著要徹底背叛和出賣他那個將他視若性命的母親。
懲罰被溺愛蒙蔽了雙眼的陳希,遠不如讓那個自私自利的始作俑者,親手將他的母親推入深淵,來得更加諷刺,也更加痛苦。
我就是要讓他,在自保和保他母親之間,做一個殘忍的選擇。
而我,篤定他會選擇前者。
我高估了周陽的心理承受能力。
或者說,我低估了他對自由的渴望和對牢獄的恐懼。
不到半個小時,一個陌生的號碼就打了進來,對方自稱是周陽的代理律師。
而在那之前,周陽本人已經給我打了不下十個電話,聲音里充滿了顫抖和哀求。
「小姨!小姨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我去自首!我去!」
他在電話里痛哭流涕,跟我之前見過的任何一個時刻都不同。
「小姨,你能不能……你能不能只告我媽侵占罪,別把我賭博的事情說出去……求求你了小姨……」
到了這個時候,他還在試圖跟我談條件,還在妄想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我冷笑一聲,回復他的只有四個字:「你沒資格。」
最終,在巨大的壓力和恐懼之下,周陽選擇了去公安機關自首。
而在自首的過程中,為了儘可能地給自己減輕罪責,他將所有的「鍋」都甩了出去。
他交代了母親陳希是如何慫恿他,如何主動提出要用拆遷款幫他還債,如何一步步策劃侵占我的錢款。
他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不懂事、被母親誤導的受害者。
陳希很快就被警方傳喚。
當她從警察口中,得知自己的寶貝兒子為了自保,把所有責任都推到了她身上時,她那根緊繃到極致的神經,終於斷了。
據說,她當場就兩眼一翻,昏厥了過去。
而我的父母,在得知這個消息後,徹底崩潰了。
他們大概做夢也想不到,他們傾盡所有去疼愛的外孫,到頭來,會是壓垮他們女兒的最後一根稻草。
那天晚上,他們瘋了一樣找到了我家。
沒有了之前的囂張和跋扈,也沒有了撒潑和咒罵。
門一打開,我爸陳建軍和我媽王秀蓮,「撲通」一聲,齊齊跪在了我的面前。
兩個年過半百的人,跪在地上,老淚縱橫。
「念念!爸媽求你了!爸媽給你跪下了!」
「你放過你姐吧!她已經被你外甥害得夠慘了!你再告她,她這輩子就真的完了啊!」
他們哭喊著,試圖用這種最原始、最卑微的方式來博取我的同情。
宋嶼想上前去扶,被我用眼神制止了。
我站在門口,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兩個人,我的親生父母。
我的心裡。
我只是平靜地,問出了那個積壓在我心裡三十年的問題。
「從小到大,只要我和姐姐有任何衝突,你們永遠,都讓我讓步。」
「她搶我的新玩具,你們說,『你是妹妹,要讓著姐姐』。」
「她成績差,考不上高中,你們就逼著成績比她好的我,把唯一的升學名額讓給她。你們說,『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你姐底子差,這個機會對她更重要』。」
「我靠自己打工掙錢讀完了大學,找到了工作,你們又說,『你姐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你每個月多幫襯她一點』。」
「現在,她搶走了我準備買房安家的三百二十萬,你們還是想讓我讓。你們說,『那是在救你外甥的命』。」
我一樁樁,一件件,細數著這些年來,他們對我無休止的忽視、壓榨和犧牲。
我的聲音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刻在他們心上,也刻在我自己心上。
「你們告訴我,憑什麼?」
「憑什麼永遠是我在讓步?憑什麼我就要被無休止地犧牲?」
「你們捫心自問,你們真的把我當成過你們的女兒嗎?」
我看著他們蒼白如紙的臉,和空洞的眼神,自己給出了答案。
「不,你們不是我的父母。」
「你們只是陳希和周陽的父母。」
我轉身從玄關的柜子里,拿出了早就準備好的兩萬塊錢現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