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父母是她的靠山,親戚是她的後盾,兒子是她的希望。
現在,靠山塌了,後盾散了,她只剩下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她的寶貝兒子周陽。
她幻想著,也許周陽還有錢剩下,只要能先還我一部分,求得我的諒解,事情或許還有轉機。
她衝進周陽的房間,質問他那筆錢的去向。
彼時,周陽正戴著一副價值不菲的新耳機,對著電腦螢幕跟朋友開黑打遊戲。
對於家裡發生的翻天覆地的變化,他一無所知,也毫不在意。
面對母親的質問,他顯得極不耐煩。
「錢?還能在哪,花了唄。」
他承認,還清那三百多萬的賭債後,剩下的錢,他立刻給自己買了一輛六十多萬的寶馬,換了最新款的手機電腦,買了一堆奢侈品衣服鞋子,剩下的就用來請那些狐朋狗友吃喝玩樂,揮霍一空。
短短三個月,三百多萬,已經所剩無幾。
陳希聽著兒子輕描淡寫的敘述,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倒流,幾乎要站立不穩。
她嘶吼著,聲音裡帶著絕望的顫音:「那是你小姨的救命錢!是讓你媽去坐牢的錢!你怎麼能……你怎麼能就這麼花了!」
周陽被她吼得煩了,猛地摘下耳機,轉過身來,臉上再也沒有了往日的順從和討好,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寒的冷漠和指責。
「你現在沖我喊有什麼用?」
「你給我錢的時候怎麼不說這是要坐牢的錢?你只說這是外婆家拆遷該得的,讓我隨便花!」
「現在出事了就來怪我?是你自己沒本事,連個陳念都擺不平,關我什麼事!」
「要我說,你當初就該做得乾淨點,別讓她抓住把柄!現在好了,鬧成這樣,我的車是不是也得被收回去?真晦氣!」
她不敢相信,這些涼薄至極的話,竟然是出自她溺愛了二十多年、視為性命的兒子口中。
她為了他,不惜得罪親妹妹,不惜觸犯法律,不惜賭上自己的一生。
到頭來,換來的卻是「關我什麼事」和「是你自己沒本事」。
陳希徹底崩潰了,她哭著求周陽:「陽陽,你快想想辦法,我們把車賣了,把那些東西都賣了,先湊點錢還給你小姨……」
周陽卻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她。
「賣車?憑什麼?那是我憑本事從你手裡拿來的錢買的!」
他甚至還給陳希出了個「好主意」。
「你不是說小姨就是想要錢嗎?那你再去借點高利貸,先把她的錢還上不就行了?等風頭過去了,我們再想辦法慢慢還高利貸唄。這樣,你不就不用坐牢了?我也能保住我的車。」
讓她去借高利貸,來保住他的車,好讓他自己安然脫身。
多麼自私,多麼冷血,多麼的可笑。
這一刻,陳希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兒子,第一次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她含辛茹苦養大的,不是一個兒子,而是一個只會吸血的、毫無感情的怪物。
一個徹頭徹尾的成年巨嬰。
絕望之下,陳希哭著給我打來了電話。
電話那頭,她的聲音嘶啞、卑微,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半分囂張。
「念念……妹妹……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錢……我一定還你,你給我點時間,我分期還給你,好不好?求求你,放過我這一次,我不想坐牢……」
我靜靜地聽著她的哭訴,內心毫無波瀾。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晚了。」我冷漠地吐出兩個字,「在你偽造我簽名的時候,在你心安理得花掉那筆錢的時候,在你帶著爸媽來我婆家樓下撒潑的時候,我就給過你機會。」
「是你自己,一次次把機會扔掉了。」
「現在,你跟我說這些,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陳希在電話那頭,發出了絕望而悽厲的尖叫。
而我,平靜地掛斷了電話。
這是她應得的報應,是她為自己的貪婪和愚蠢,必須付出的代價。
在我拒絕了陳希的求饒後,我的父母和姐姐似乎達成了一種新的共識。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來軟的,從輿論上搞臭我。
他們開始在小區的業主群、老家的親友圈裡,瘋狂地散播關於我的謠言。
在他們的嘴裡,我成了一個被婆家挑唆、利慾薰心、為了錢不顧親情、要把自己親姐姐送進監獄的惡毒女人。
他們把自己塑造成了被不孝女逼得走投無路的、可憐的受害者形象。
一時間,我成了我們那個小地方的「名人」。
一些不明真相的遠房親戚和父母的老同事、老鄰居,開始輪番上陣,給我打電話、發微信來「教育」我。
他們的電話,我一概不接。
微信消息,我卻一條條都看了。
話術如出一轍,充滿了陳腐的說教。
「念念啊,我是你三姨婆,做人要講良心,百善孝為先啊。」
「錢財都是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親情比什麼都重要。」
「你姐姐再不對,她也是你姐姐,血濃於水,你怎麼能做得這麼絕?」
「你現在日子過好了,就更應該大度一點,拉你姐姐一把嘛。」
這些看似語重心長的「勸告」,字裡行間都透露著傲慢和偏見。
他們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對我進行居高臨下的審判,卻從未想過,如果被侵吞掉320萬的人是他們自己,他們是否還能如此「大度」。
我沒有跟他們逐一去爭辯,因為我知道,跟一群裝睡的人是講不通道理的。
我選擇用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進行反擊。
我花了一個下午的時間,將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用清晰、冷靜的文字,整理成了一篇長文。
然後,我直接將這篇長文,發在了那個包含了所有七大姑八大姨的家族大群里。
長文里,我清晰地敘述了他們是如何從一開始就合謀策劃,如何偽造簽名,如何轉移款項,如何在我婆家樓下撒潑鬧事,又如何在宗族會議上試圖用輿論壓垮我。
每一個環節,我都附上了相應的證據。
包括那份有偽造簽名的《拆遷補償協議》照片。
包括律師函的照片。
最關鍵的,是我將那段經過公證的、與拆遷辦李科長的通話錄音,轉換成視頻文件,一併上傳到了群里。
在文章的最後,我寫道:
「各位長輩,各位親戚:
我從小到大,接受的教育都是要懂事,要謙讓。所以,姐姐搶我的新衣服,我讓了;姐姐搶我唯一的升學名額,我也讓了。
我以為我的退讓能換來家庭和睦,但事實證明,只會換來他們的得寸進尺。
這一次,他們搶走的,不是一件衣服,一個機會,而是320萬。
這筆錢,是我和我的丈夫宋嶼準備用來安身立命、規劃未來的錢。
這筆錢,被我最親的人,用欺騙和偽造的手段奪走,去填一個因為賭博而欠下的、無底的債務窟窿。
當我試圖用法律來維護我最基本的權益時,卻被我自己的父母扣上了『不孝』、『冷血』、『六親不認』的帽子。
那麼我想請問各位長輩,到底什麼才是『孝』?
是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財產被侵占,自己的人生被吞噬,來無條件地成全別人的貪婪和錯誤嗎?
如果是這樣,那這樣的『孝』,我陳念,做不到。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親情,不是逾越法律的擋箭牌。」
發完這條信息後,我沒有再看群里的反應。
我將這段話,配上所有的證據截圖,整理成九宮格,發在了我的微信朋友圈,設置了「部分親戚可見」。
做完這一切,我把手機調成靜音,扔到了一邊。
我知道,風向,要變了。
果然,不到半個小時,宋嶼的手機響了。
是他的一個表哥,也是我們家族群里的一員。
「宋嶼啊,我看到念念發的東西了……這……這也太不是東西了!一家人合起伙來騙女兒的錢,還要不要臉了!」
緊接著,我的手機開始瘋狂震動,儘管是靜音模式,但螢幕不斷亮起,顯示著來自各個親戚的未接來電和微信消息。
之前那些「教育」我的親戚,瞬間噤聲。
家族群里,一片死寂。
然後,像是商量好了一樣,群里炸開了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