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投無路之下,她們找到了我公司樓下。
那天我下班,剛走出大廈門口,就被她們母女倆攔住了。
張蘭,那個一向在我面前趾高氣昂,拿鼻孔看人的丈母娘,此刻噗通一聲,就跪在了我的面前。
「陳默!阿姨求求你了!你救救你爸吧!」
她抱著我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淚。
「他年紀大了,身體又不好,經不起牢獄之災啊!」
「看在念念和你們夫妻一場的份上,你高抬貴手,放他一馬吧!」
顧念也跪在旁邊,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地哭泣,只是再也演不出過去那種梨花帶雨的美感,只剩下狼狽和絕望。
我看著跪在我面前的這兩個女人,內心沒有絲毫波瀾。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就在我準備開口的時候,一個熟悉又溫暖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
「你們還有臉上來求我兒子?」
我回頭,看到我媽趙秀蘭,正從一輛計程車上下來,快步向我走來。
她手裡還提著給我煲的湯。
看到跪在地上的張蘭和顧念,我媽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她走到我身前,把我護在身後,指著張蘭的鼻子,毫不客氣地罵道:
「張蘭!當初你們一家人,像吸血鬼一樣,趴在我兒子身上吸血的時候,你怎麼就沒想過,我兒子他也不容易?」
「你們逼著我兒子給你們買車買房,供你那個廢物兒子吃喝嫖賭的時候,你怎麼就沒想過,要高抬貴手?」
「現在你男人進去了,知道來求人了?晚了!」
我媽一向溫和,這是我第一次見她如此疾言厲色。
她把這些年積攢的所有委屈和憤怒,在這一刻,全部爆發了出來。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那是她的記帳本。
「結婚五年,你們以各種名義,從我兒子這裡拿走了多少錢,我給你們算算!」
「顧凱買第一輛寶馬,三十萬!」
「顧凱創業失敗,填窟窿,八十萬!」
「顧凱打架,賠償人家,二十萬!」
「你們老兩口歐洲旅遊,十五萬!」
「你張蘭每年買的那些包包首飾,加起來不下兩百萬!」
「還有,你八年前從我這裡借走,給你兒子買房的那兩百萬,你打算什麼時候還?」
我媽每說一筆,就在本子上劃一下。
每一筆,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張蘭和顧念的心上。
她們被問得啞口無言,面如死灰,跪在地上,連頭都抬不起來。
周圍已經圍了一些看熱鬧的下班員工,對著她們指指點點。
我扶住我媽的胳膊,輕聲說:
「媽,我們走吧。」
「別為了這些不相干的人,氣壞了身子。」
我媽點點頭,收起本子,看都懶得再看她們一眼。
我攙著我媽,從她們身邊走過。
身後,傳來張蘭更加悽厲的哭喊聲。
但我,連腳步都沒有停頓一下。
有些債,是時候該還了。
但救贖?
對不起,我不是菩薩,不開慈善堂。
顧家的天,徹底塌了。
從天堂到地獄的巨大落差,讓一直活在象牙塔里的顧凱,徹底瘋了。
他沒有工作,沒有技能,沒有朋友。
過去那些圍在他身邊,一口一個「凱哥」的狐朋狗友,在他家出事後,跑得比誰都快。
他成了真正的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他把所有的怨氣,所有的不甘,都歸咎到了我的身上。
他覺得,是我,毀了他的人生,毀了他的一切。
那天晚上,我正在家裡陪我媽吃飯,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的來電。
電話一接通,就傳來顧凱癲狂扭曲的嘶吼:
「陳默!你這個王八蛋!你毀了我全家!我要你不得好死!」
背景音里,夾雜著女人的嗚咽和掙扎聲。
那個聲音,我很熟悉。
是顧念。
我心裡一沉,但聲音依舊保持著冷靜:「顧凱,你想幹什麼?」
「幹什麼?哈哈哈!」
顧凱發出一陣神經質的狂笑。
「你老婆,現在在我手上!」
「準備十個億現金!一分都不能少!」
「不然,你就等著給她收屍吧!」
「我告訴你,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我爛命一條,死不足惜!但我要拉著你老婆一起下地獄!」
「叮」的一聲,我的手機收到一張彩信。
照片里,顧念被膠帶封住了嘴,手腳被粗繩捆綁在椅子上,背景似乎是一個廢棄的工廠。
她的頭髮散亂,臉上掛著淚痕,眼神里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哀求。
她看著鏡頭,像是在看著我。
我媽也看到了那張照片,嚇得臉色發白,手裡的碗都差點掉了。
「小默,這……這是怎麼回事啊?」
我拍了拍我媽的手,示意她別擔心。
我對著電話,用一種刻意放緩,顯得有些服軟的語氣說:
「顧凱,你別衝動。」
「不就是錢嗎?我給你。」
「十個億,不是小數目,我需要時間準備。」
「你先把地址發給我,我立刻讓秦越去籌錢。」
「你千萬不要傷害她,她是你親姐姐!」
電話那頭的顧凱,聽到我服軟,語氣更加囂張。
「少他媽廢話!我只給你三個小時!」
「三個小時後,錢不到,我就剁她一根手指頭給你寄過去!」
「地址我等下發你,只准你一個人來!要是敢報警,我立刻跟她同歸於盡!」
說完,他惡狠狠地掛斷了電話。
我媽急得快哭了:「小默,這可怎麼辦啊?那可是十個億啊!」
我放下手機,臉上的「慌張」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鎮定。
我立刻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喂,110嗎?我要報警。」
「我被人勒索,金額十億,人質是我……前妻。」
「對方的手機號碼是xxxx,我需要你們立刻定位他的信號,並進行抓捕。」
我用最簡潔的語言,清晰地陳述了案情。
我沒有絲毫的猶豫。
跟顧凱這種已經失去理智的瘋子談判,是對我自己,也是對人質生命的不負責。
任何妥協,都只會助長他的瘋狂。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專業的人,用專業的方法,來解決問題。
報警,是唯一正確的選擇。
接線員在確認了我的身份和案情的嚴重性後,立刻將電話轉接到了市局重案組。
一位經驗豐富的警官接手了案件,冷靜地詢問我細節。
「陳先生,請您冷靜,配合我們。」
「您和被綁架者,是什麼關係?」
我頓了頓,看著照片里顧念那張驚恐的臉,平靜地回答:
「我的……前妻。」
是的,從她站在她父親那邊,逼我簽下那份轉讓書的時候起。
從她編造謊言,欺騙我感情的時候起。
她在我心裡,就已經是一個陌生人,一個即將成為「前妻」的女人了。
我不會為她的愚蠢和她家人的瘋狂,付出任何不該付出的代價。
我仁至義盡。
剩下的,交給法律。
警方的行動,雷厲風行。
重案組、特警隊、技術科……多個部門協同作戰。
他們迅速通過我提供的手機號碼,鎖定了顧凱的位置——城郊一座廢棄的水泥廠。
一張抓捕大網,無聲地張開。
警方讓我繼續和顧凱周旋,假裝正在籌錢,以穩定他的情緒,為部署爭取時間。
我按照警方的指示,給他發去信息。
「錢在準備了,金額太大,銀行需要時間。」
「你別傷害顧念,一切都好說。」
顧凱回信很快,言語間充滿了不耐煩和暴躁。
「少廢話!搞快點!老子沒耐心!」
兩個小時後,天色漸晚。
數十名全副武裝的特警,已經悄無聲息地包圍了那座廢棄的水泥廠。
指揮部里,無人機傳回的實時畫面,清晰地顯示出廠房內的情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