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凱像一頭困獸,焦躁地來回踱步,手裡拿著一把閃著寒光的匕首,不時地在顧念的臉頰旁比劃。
顧念嚇得渾身發抖,嗚咽不止。
「行動!」
隨著指揮官一聲令下,幾名特警從天而降,破窗而入。
幾乎是同一時間,廠房的大門被撞開,荷槍實彈的警察魚貫而入。
「不許動!警察!」
顧凱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個擒拿手死死按在地上,手裡的匕首脫手飛出。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鐘。
人質被成功解救。
我是在市局的辦公室里,通過監控視頻看到這一幕的。
塵埃落定。
顧念被解救出來,身上披著警察給的毛毯,精神恍惚。
當她在人群中看到我時,情緒瞬間崩潰。
她尖叫著,哭喊著,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樣,朝我撲了過來,想要抱住我。
我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冷靜地避開了她的碰觸。
她撲了個空,愣在原地,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那眼神,仿佛在問:為什麼?
我沒有回答。
警察向我了解情況,我將所有的通話錄音、簡訊記錄,都作為證據提交了。
我只是在履行一個公民的義務,如實陳述案情。
顧凱被戴上手銬,押上警車。
隔著車窗,他依然用一種怨毒到極致的眼神瞪著我,嘴裡瘋狂地咒罵著什麼。
但我已經聽不清了。
這場鬧劇,終於畫上了一個句號。
幾周後,法院開庭。
審判結果,毫無懸念。
顧鴻山因受賄罪、職務侵占等多項罪名,被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沒收全部非法所得。
顧凱因綁架勒索罪,情節嚴重,被判處有期徒刑十年。
父子倆,將在監獄裡,為他們的貪婪和愚蠢,付出沉重的代價。
宣判的第二天,我和顧念約在了民政局門口。
我把早已簽好字的離婚協議,遞給她。
她接過,手指微微顫抖,卻沒有立刻簽字。
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睛裡沒有了往日的精明和算計,只剩下一種死水般的平靜。
「我們之間,真的連一點點的情分,都不剩下了嗎?」
她輕聲問,像是在問我,也像是在問她自己。
我看著這張熟悉的臉,想起了大學校園裡的陽光,想起了創業初期的相互扶持,也想起了鴻門宴上她冰冷的淚。
所有的愛恨糾纏,在這一刻,都變得模糊。
我平靜地回答她:
「在你站在你爸那邊,哭著求我簽下那份51%股權轉讓書的時候。」
「就沒了。」
我的話,成了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不再說話,低下頭,用顫抖的手,在協議書上,一筆一划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走出民政局的大門,陽光有些刺眼。
我回頭,看到她一個人,失魂落魄地站在台階上,像一個被世界遺棄的影子。
我沒有停留,徑直走向我的車。
我的人生,從這一刻起,終於徹底擺脫了那些沉重的枷鎖。
我自由了。
一年後。
默念科技的市值,在我全心全意的經營下,翻了近一倍,穩穩地坐上了國內科技行業的頭把交椅。
我們的AI作業系統,成功打入歐洲市場,成為星環集團最重要的戰略合作夥伴。
我個人,也頻繁地出現在各種財經雜誌和新聞頭條上。
而顧念,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徹底消失在了我的世界裡。
我以為,我們的人生,再也不會有任何交集。
直到那晚。
我參加完一個慈善晚宴,從酒店門口出來,準備上車。
一個穿著樸素服務員制服的身影,攔住了我。
「陳先生。」
我愣了一下,才認出,那是顧念。
她瘦了很多,皮膚也因為長時間的勞作而變得粗糙暗黃。
身上廉價的制服,洗得有些發白。
她剪短了頭髮,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生活磨平了稜角的疲憊和卑微。
我有些意外。
「有事?」我的語氣很平淡。
她似乎被我的冷淡刺了一下,攥緊了衣角,低下了頭。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鼓起勇氣,重新抬起頭,看著我。
「我……我不是來求你什麼的。」
「我就是想……跟你說聲對不起。」
她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
「以前,是我錯了,錯得離譜。」
「我總以為,你給我的那些,都是理所當然的。我從來沒有真正關心過你,理解過你。」
「直到我自己出來工作,一天要端十幾個小時的盤子,看盡客人的臉色,一個月才能賺三千塊錢的時候,我才明白,你當初打下那片江山,有多麼不容易。」
「我失去的,不僅僅是富裕的生活。」
她自嘲地笑了笑,眼角有淚光閃動。
「我失去的,是一個曾經真心愛過我,把我捧在手心裡的人。」
這是我認識她這麼多年,第一次聽到她如此真誠地剖析自己,沒有夾雜任何功利和算計。
她只是想為過去那些荒唐的歲月,道一個遲來的歉。
她說:「我不求你原諒,我也沒有資格。」
「我就是想把這句話說出來,不然我這輩子都過不去這個坎。」
「說完我就走了,希望你……未來一切都好。」
她對著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後轉身,準備離開。
我看著她單薄的背影,消失在酒店後門昏暗的燈光里。
內心。
既沒有復仇的快感,也沒有舊情復燃的悸動。
就像在看一部早已知曉結局的電影,平淡,且乏味。
我對著她的背影,輕輕開口。
「你的道歉,我收到了。」
她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但是,這對我來說,已經沒有意義了。」
是的,沒有意義了。
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賤。
更何況,這甚至算不上深情,只是一份遲到的,廉價的懺悔。
我已經不需要了。
我轉身,坐進早已等候在一旁的賓利。
助理秦越為我關上車門,隔絕了外面所有的喧囂,也徹底隔絕了那個屬於過去的身影。
我的人生,早已翻開了新的篇章。
而她,連成為一頁註腳的資格,都沒有
生活回歸了正軌,甚至比以前更好。
我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公司的發展和前沿科技的研發上。
我媽趙秀蘭,徹底從過去的陰影里走了出來。
我把那棟寫著她名字的別墅重新裝修了一遍,請了專業的園藝師,把院子打理成了她最喜歡的花園。
她現在每天最大的樂趣,就是侍弄那些花花草草,或者約上幾個老姐妹,報名參加老年大學,學學國畫,跳跳廣場舞。
前陣子,她還迷上了環遊世界,一個人報了旅行團,從歐洲到南美,玩得不亦樂乎,每天給我發來各種風景照和美食照。
看著照片里,她發自內心的燦爛笑容,我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和安寧。
這或許才是我拼搏的真正意義。
不是為了滿足誰的虛榮,而是為了守護我真正愛的人,讓她可以隨心所欲,安享晚年。
出於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惡趣味,或者說,是想為我那段長達五年的「冤種」生涯,畫上一個最終極的句號。
我通過律師,申請了對顧鴻山的監獄探視。
隔著一層厚厚的防彈玻璃,我再次見到了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岳父。
監獄的生活,將他徹底摧垮了。
他蒼老得不成樣子,頭髮全白了,背也駝了,眼神渾濁不堪,再也沒有了當初在飯局上逼我簽字時的半點神采。
他看到我,渾濁的眼睛裡。
他拿起電話,聲音沙啞地問我:
「你為什麼……要這麼恨我們?」
「你已經贏了,為什麼還要來看我的笑話?」
我笑了,笑得很輕鬆。
「恨?」
「顧先生,你太高看自己了。」
「我從不恨你們。對我來說,你們就像是粘在鞋底的口香糖,我只是把它清理掉了而已,談不上恨。」
「我今天來,不是來看你笑話的。」
我湊近玻璃,看著他那張布滿皺紋和老年斑的臉。
「我只是想來告訴你一件事。」
「我花了差不多千億的代價,給自己上了一堂課。」
「這堂課的名字,叫『人性』。」
「謝謝你,和你的一家人,給我當了這麼生動的反面教材。這筆學費,花得值。」
我看到他的手,在電話那頭劇烈地顫抖起來,氣得嘴唇發紫。
我繼續不緊不慢地說:
「對了,忘了告訴你。你弟弟顧鴻海當年最想拿下,也是因為他才讓你走上這條不歸路的那塊城南的地。」
「上個月,被我收購了。」
「我準備在那裡,建一所免費的兒童福利院,專門收留那些孤兒和被遺棄的孩子。」
「也算是,用你們的失敗成果,為社會做點貢獻。」
「噗——」
顧鴻山一口氣沒上來,猛地噴出一口血,濺在了玻璃上。
他指著我,眼睛瞪得像銅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旁邊的獄警見狀,立刻衝過來,將他強行帶離。
看著他被拖走的狼狽背影,我心中最後一點鬱結,也隨之煙消雲散。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領帶,對著空氣,說了最後一句話。
「好好改造,別再出來了。」
走出監獄,外面陽光正好,天空湛藍如洗。
一切,都是新的開始。
黃昏。
我站在默念科技新總部大樓的頂層,一百八十度的落地窗外,是整個城市的璀璨夜景。
腳下的車流,匯聚成一條條金色的河流,奔騰不息。
這座城市,見證了我的崛起,我的隱忍,我的反擊,和我最終的新生。
秦越站在我身後。
「……我們在北美的人工智慧實驗室已經投入使用,預計明年第一季度,就可以推出面向C端用戶的顛覆性產品。」
「另外,您吩咐籌建的『星光福利院』,也已經完成了選址和設計,下個月就可以動工。」
我點了點頭,端起桌上的紅酒,輕輕晃動。
偶爾,我還是會想起顧念,想起顧家那些人。
但那種感覺,就像是偶爾回想起一部多年前看過的,情節狗血的爛片。
除了覺得有些浪費時間,再也激不起任何情緒。
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我媽從瑞士發來的旅行照片。
她在少女峰的雪山下,穿著鮮艷的衝鋒衣,笑得像個不諳世事的孩子。
背景里,是皚皚的白雪和純凈的藍天。
我笑了笑,回復她:「注意安全,玩得開心。」
放下手機,我看著窗外的萬家燈火。
事業的激情,家人的溫暖,對未來的無限期待……我的生活,從未像此刻這般充實和飽滿。
我終於意識到,當我狠下心,砍掉那些附著在我生命之樹上,不斷吸食我養分的腐爛枝節後。
我的生命,才能長得更高,更挺拔,更接近天空。
有些錯誤,犯一次就夠了。
有些人,錯過了,就是一輩子,也幸好是一輩子。
我舉起酒杯,敬這璀璨的夜景,也敬那個終於掙脫所有束縛,重獲新生的自己。
我的世界,星辰大海。
至於他們?
不配參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