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個冰冷的數字,都是對我八年付出的無情量化,也是對他心安理得享受這一切的無聲控訴。
他的手開始劇烈地顫抖,那份報告輕飄飄的,在他手裡卻重如千斤。
我看著他這副樣子,內心沒有絲毫快意,只有一片荒蕪的平靜。
「周明宇,」我最後一次叫他的名字,「簽字吧。別再讓我看到你,也別再讓你那一家人來噁心我。」
「否則下一次,就不是一份評估報告這麼簡單了。」
我的話,成了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終於崩潰了,蹲在地上,像個孩子一樣,發出了壓抑的嗚咽聲。
我轉身,走進那扇冰冷的大門,再也沒有回頭。
身後,只留下了秦川冷漠的聲音。
「周先生,筆在這裡。簽完字,你可以走了。」
被從我家門口趕走後,周家消停了兩天。
我以為他們會識趣地滾出我的世界,但我顯然低估了他們的無恥程度。
第三天晚上,我的手機開始瘋狂地被各種陌生信息和電話轟炸。
秦川的電話也打了進來,語氣嚴肅:「念念,上網看看。」
我點開微博,熱搜榜上一個刺眼的詞條赫然在目——#現代潘金蓮拋棄病故婆婆全家#
我點了進去。
一篇聲淚俱下的小作文,瞬間映入眼帘。
發布者是周明月,標題是《我那攀上高枝就翻臉不認人的嫂子,八年情分抵不過一套豪宅》。
文章里,她把我塑造成一個心機深沉、處心積慮的撈女。
說我大學時就看上了周明宇的「潛力」,偽裝成無依無靠的小白花博取同情,嫁進他們家。
婚後八年,我一直嫌貧愛富,對我婆婆非打即罵,把她當成免費保姆使喚,還捲走了家裡所有的錢。
如今,婆婆屍骨未寒,我就立刻翻臉不認人,攀上了更有錢的富豪,住進了豪宅,還要把他們一家趕盡殺絕。
文章寫得「圖文並茂」,配圖極具煽動性。
一張,是我剛結婚時,素麵朝天,穿著圍裙在廚房忙碌的照片,配文:「曾經的她,多麼『樸實』。」
另一張,是我前天站在豪宅門口的照片,雖然只是一個側影,但真絲睡袍和身後的奢華背景,形成了強烈的視覺衝擊。配文:「如今的她,何等『風光』。」
還有幾張,是她偷拍的我照顧婆婆時,因為疲憊而不小心皺眉、或者沒來得及回應婆婆時的照片,被她解讀為「不耐煩」、「虐待老人」。
最惡毒的,是她放出了一張自己跪在婆婆靈前,哭得梨花帶雨的照片,旁邊是我當時因為心死而露出的那個「笑容」的截圖。
配文是:「我媽的葬禮上,她笑了。劊子手,也會有心嗎?」
這篇小作文,瞬間引爆了網絡。
不明真相的網友被她極具煽動性的文字和圖片挑起了怒火。
評論區里,是對我鋪天蓋地的咒罵。
「嘔,這種女人也太噁心了吧!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查查她是怎麼搭上富豪的,絕對是婚內出軌!」
「人肉她!把這個現代潘金蓮揪出來!」
「可憐她婆婆和老公了,養了八年的毒蛇!」
很快,我的姓名、曾經就讀的大學,甚至是我在周家住的小區地址,都被部分泄露了出來。
一時間,我成了全網唾棄的惡毒女人。
我面無表情地滑著那些惡毒的評論,心臟像是被泡在冰冷的泥沼里,麻木而沉重。
就在這時,周明宇的微信發了過來。
我以為他至少會來質問我,或者罵我。
沒有。
他發來的是一張截圖,上面是那篇小作文高達幾十萬的點贊和轉發量。
緊接著是一段語音,他的聲音聽起來疲憊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念念,你看,事情鬧得這麼大,對你名聲不好。要不……你先回來,我們把家裡的事情處理好,把網上的輿論平息下去,我們再談離婚的事,好不好?」
我聽完,氣得渾身發冷。
他沒有半分維護我的意思,甚至連一句指責他妹妹的話都沒有。
他把這場網暴,當成了逼我妥協的籌碼。
他以為,我會在乎這些虛無縹緲的「名聲」。
我把他的微信聊天記錄截圖,連同周明月那篇小作文的連結,一同發給了秦川。
「啟動B方案。」
「好的,大小姐。」秦川秒回。
然後,我點開周明宇的對話框,用盡全身力氣,回復了他一個字。
「滾。」
發完,直接拉黑,刪除。
周明月此刻大概以為勝券在握,還在他們的家庭群里叫囂。
我之前留了個心眼,用周明宇的電腦登陸過一次微信,設置了免密登錄,就是為了以防萬一。
現在,他們的聊天記錄正清晰地顯示在我的平板上。
周明月:「哥,你看她怕了!到現在都不敢回應!肯定是心虛了!」
周德海:「就是!再加把火,逼她一把,她肯定乖乖回來替我還錢!」
周明宇:「月月,別鬧得太過火,萬一她真豁出去了……」
周明月:「哥你就是太慫了!她一個女人,最在乎的就是名聲!我們現在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她怕!你等著瞧,明天她就會哭著來求我們了!」
我看著他們一家人醜陋的嘴臉,和那些骯髒的盤算,笑得冰冷。
求你們?
好啊,我明天就讓你們知道,什麼叫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輿論發酵到了頂峰。
第二天一早,周明月嘗到了甜頭,甚至開啟了直播,準備在鏡頭前繼續賣慘,給我施加更大的壓力。
直播間裡,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背景就是那個我住了八年的,亂糟糟的客廳。
「各位網友,謝謝大家的支持……我真的走投無路了,我那個蛇蠍心腸的嫂子,不僅不管我爸的死活,現在還要把我們趕出這個唯一的家……」
在線人數節節攀升,打賞的禮物刷滿了螢幕。
無數「正義」的網友在評論區里搖旗吶喊,要為他們「討回公道」。
就在周明月演得最起勁,直播間氣氛最熱烈的時候,門鈴響了。
周明月一愣,以為是我「回心轉意」,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她對著鏡頭說:「大家看,肯定是她想通了,來求我們了!」
她一邊說,一邊過去打開了門。
門口站著的,不是我。
是西裝革履,氣場全開的秦川,以及他身後一整隊的法務人員和公證員。
秦川甚至沒有理會愣在門口的周明月,徑直帶人走了進來,仿佛進入自己家一樣。
「你們……你們是誰?私闖民宅嗎我報警了!」周明月又驚又怒。
秦川沒有說話,只是對身後的人點了點頭。
一名法務人員立刻上前,將一份文件,直接展示在了周明月還開著直播的手機鏡頭前。
那是一份房產證原件,鮮紅的印章,清晰的鋼印。
產權人那一欄,龍飛鳳舞地寫著三個大字——沈萬山。
秦川冰冷的聲音,通過直播,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網友的耳朵里。
「周明月女士,我正式通知你。你現在所居住的這套房產,產權所有人為我的當事人沈萬山先生。它從來就不屬於你母親劉玉梅,自然也不在她的遺產範疇之內。」
直播間瞬間炸了。
彈幕停滯了一秒,隨即以井噴式的速度刷屏。
「臥槽???什麼情況?房子不是她的?」
「沈萬山?是那個國內首富沈萬山嗎?同名同姓?」
「所以……這房子是沈念她爸的?!」
周明月臉色煞白,尖叫起來:「不可能!這不可能!這是我爸媽的婚房!我媽的遺囑上寫了是給我的!」
「遺囑不能處置不屬於自己的財產,這是法律常識。」秦川的聲音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他看了一眼手錶,「這套房子,是沈念女士結婚時,沈董體諒你們家的經濟狀況,暫時借給你們居住的婚房。只是為了照顧周先生的面子,一直沒有點破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