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月像個潑婦,瘋狂地拍打著那扇價值不菲的定製大門。
公公周德海縮在她身後,眼神躲閃,滿臉心虛。
而我的前夫周明宇,則是一臉煞白,嘴唇哆嗦著,不停地按著門鈴。
「念念,你快開門!我們有急事找你!真的很急!」他對著話筒喊。
我冷眼看著這齣鬧劇,心中沒有半分波瀾。
我打開門,環臂倚著門框,下巴微抬,像個女王審視著闖入領地的螻蟻。
「有事?」
我的冷靜和這豪宅的奢華,顯然刺激到了他們。
周明月一愣,隨即像頭髮怒的母獅子,尖叫著朝我撲過來,想抓我的頭髮。
「你這個狐狸精!果然是早就找好了下家!住這麼好的房子,你哪來的錢!」
我側身一步,輕鬆躲過。
她撲了個空,差點摔倒。
「沈念你跑什麼!」她穩住身形,氣急敗壞地指著我的鼻子,「你走了,我爸欠下的五百萬賭債誰來還!」
她終於吼出了來這裡的真正目的。
我看向一旁始終不敢與我對視的公公周德海,他渾身一顫,頭埋得更低了。
再看看周明宇,他臉色慘白,拳頭緊握,顯然,他也早就知情。
一切都說得通了。
婆婆的遺囑,那所謂的「千萬家產」,恐怕早就被這個賭徒公公給輸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兩套已經被抵押的空殼房子和一點點現金。
他們把我趕走,就是因為我已經沒有了利用價值,而現在找上門,是想讓我當那個最後的冤大頭。
我笑了,笑聲清脆,帶著濃濃的嘲諷。
「哦?賭債?五百萬?」我懶洋洋地撥了撥指甲,「那關我什麼事?」
「怎麼不關你的事!」周明月跳了起來,口不擇言,「你嫁進我們周家八年,你就是周家的人!我媽的葬禮錢都是借的!那兩套房子和存款,連還利息都不夠!你不還誰還!」
她終於說漏了嘴。
原來,他們不僅想讓我扛債,連婆婆的葬禮,都是打著白條辦的。
真是可笑至極。
「說完了嗎?」我斂起笑容,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周明月被我看得一哆嗦,但還是梗著脖子:「你……你想幹什麼?我告訴你沈念,今天你不把這筆錢認下來,我們就不走了!」
「好啊。」我點點頭,然後朝身後打了個響指。
「啪」的一聲,清脆利落。
我身後那面看起來是裝飾牆的暗門無聲地滑開,兩個穿著黑色西裝,身形高大,面無表情的男人走了出來。
他們戴著墨鏡和無線耳機,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冰冷氣息,一看就是專業保鏢。
周家三口瞬間噤聲,目瞪口呆地看著這電影里才會出現的場景。
周明宇最先反應過來,他驚愕地指著那兩個保鏢,聲音都在發抖:「念念,他……他們是什麼人?」
我輕描淡寫地整理了一下睡袍的領口,語氣輕鬆得像在談論天氣。
「我爸的保鏢。」
我頓了頓,欣賞著他們臉上從震驚到驚恐的表情變化,補上了最後一刀。
「哦,忘了告訴你們,這家頂級別墅區的安保系統,也是我家的產業。」
兩個保鏢得到我的眼神示意,一左一右,像拎小雞一樣,毫不費力地架起了還在發愣的周明月和周德海。
「啊——你們幹什麼!放開我!救命啊!」周明月發出了殺豬般的尖叫。
周德海嚇得腿都軟了,嘴裡含糊不清地求饒。
周明宇徹底傻了,他站在那裡,像個木偶,看著自己的父親和妹妹被兩個陌生男人拖向電梯。
巨大的身份反轉,前一秒還在聲嘶力竭逼債的惡人,下一秒就被絕對的實力碾壓得毫無還手之力。
這種感覺,真是該死的爽快。
周明宇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懵了。
眼看著父親和妹妹被「請」進了電梯,他才如夢初醒,臉色煞白地衝到我面前,但又不敢靠得太近。
「念念……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爸……你不是孤兒嗎?」他的聲音里充滿了混亂和恐懼。
我冷冷地看著他,覺得他這副樣子可笑又可悲。
「我什麼時候親口說過我是孤兒了?」我反問,「是你自己一廂情願地認為,一個願意為你洗衣做飯、伺候你全家的女人,就該是個無依無靠的孤女,對嗎?」
我的話像一記耳光,狠狠地抽在他臉上。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是啊,我只是說我從小父母離異,跟著親戚長大。他便自動腦補了一出苦情戲,把我定義成了一個急需依靠、可以被他輕鬆拿捏的底層女孩。
恐懼過後,求生的本能讓他立刻改變了策略。
他臉上的驚慌瞬間被一種痛心疾首的悔恨所取代,眼眶也迅速紅了。
「念念,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他上前一步,試圖抓住我的手,「我不該瞞著你我爸賭博的事,我當時也是沒辦法!我媽病著,家裡一團糟,我怕你擔心……」
我厭惡地甩開他的手,後退一步,拉開我們之間的距離。
「怕我擔心?還是怕我這個提款機跑了?」
「不是的!念念,你怎麼能這麼想我?」他看起來比我還委屈,開始打感情牌,「你忘了嗎?我們剛在一起的時候,你每次來例假都會肚子疼,我跑遍了全城的藥店給你買紅糖薑茶。」
「你忘了你畢業答辯那天,我穿著玩偶服,在你們學校門口站了三個小時,就為了給你一個驚喜嗎?」
「我們之間那八年的感情,難道都是假的嗎?」
他聲情並茂,眼睛裡閃爍著淚光,如果換做以前的我,恐怕早就心軟了。
可現在,我只覺得噁心。
這些廉價的溫情,就像包裹著毒藥的糖衣,曾經讓我沉溺,如今卻讓我反胃。
「周明宇,」我打斷他的表演,「你記不記得,我放棄去巴黎頂尖設計學院全額獎學金的進修機會,是為了誰?」
他臉上的表情一僵。
「我只記得,當時你握著我的手說,『念念,我媽離不開人,這個家也需要你。等媽身體好了,我一定支持你去追逐夢想』。」我一字一句地複述著他當年的話,「你還記得嗎?」
他的臉色由白轉青,語塞了。
那個機會,是我拼盡了整個大學的努力才換來的,那是我作為設計師,離夢想最近的一次。
就因為他和他媽,我親手放棄了。
「夠了。」
一個冷靜而乾脆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
秦川,我父親的御用律師,也是我最信任的朋友,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那裡。
他穿著一身剪裁精良的藏藍色西裝,手裡拿著一個文件袋,眼神銳利如刀。
他甚至沒看周明宇一眼,徑直走到我身邊,將一份文件遞到他面前。
「周先生,這是沈念女士委託我擬定的離婚協議書。」
周明宇下意識地接過,手指都在發抖。
秦川沒有停,從文件袋裡又抽出一份更厚的文件,也拍在了周明宇懷裡。
「另外,這是沈女士委託專業會計師事務所出具的一份《婚內家庭勞動價值評估報告》。」
秦川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像手術刀一樣精準而冰冷。
「報告內容包括:八年全職保姆、高級護工、家庭廚師、理財規劃……等等十餘項工作的市場價值評估。按本市中等偏上時薪折算,刨除周先生婚後支付的少量家庭開銷,共計人民幣二百八十八萬三千七百元。」
「沈女士寬宏大量,念及舊情,決定放棄向你追討這筆費用。」
「她只有一個要求。」
秦川的目光終於落在了周明宇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
「簽字。然後,從她的人生里,徹底消失。」
周明宇低著頭,像個被宣判死刑的囚犯,視線落在手上那份密密麻麻的評估報告上。
「日常保潔,每日三小時,時薪50元……」
「癱瘓病人護理,每日八小時,時薪100元……」
「一日三餐及營養調配,市場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