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秦舒,則是一個表面光鮮、內心冷血的商界女強人。
她寫道,我為了自己的事業,常年忽略她,給她錢就像打發乞丐。
她寫道,我給親生女兒買了千萬豪宅,她只是羨慕地問了一句,就被我甩了一張「千萬養育費」的帳單,要將她趕出家門。
她還寫道,我如何毆打她,如何辱罵她。
最致命的,是她配發的幾張圖片。
一張是那份千萬帳單的首頁特寫,觸目驚心的數字極具視覺衝擊力。
一張是她手腕上被我捏出的紅痕,在白皙的皮膚上顯得格外猙獰。
最後一張,也是最關鍵的一張,是那本偽造的「姐姐遺書」的照片,她特意拍下了那段「分一半財產」的話。
這篇小作文,漏洞百出,但它精準地抓住了大眾的同情心和仇富心理。
「孤女」、「女霸總」、「千萬帳單」、「亡姐遺書」,每一個詞都像流量密碼,瞬間引爆了網絡。
評論區里,對我是一片鋪天蓋地的罵聲。
「臥槽,現實版樊勝美她媽啊?只不過對象是外甥女!」
「這小姨心也太狠了吧?養了八年就是為了最後算總帳嗎?」
「親姐姐的遺書都敢不認,這種人為了錢什麼事做不出來?」
「人血饅頭好吃嗎?@秦舒」
「扒出來了,這個秦舒是XX集團的創始人,身價幾十億,對親外甥女這麼苛刻?吐了。」
事情迅速發酵,我的名字、我的公司,都被人肉了出來。
公司的公關部電話被打爆,股價開始小幅下跌,幾個正在談的合作方也打來電話,語氣變得微妙起來。
我的助理焦頭爛額地給我打電話:「秦總,怎麼辦?要不要發個聲明,冷處理一下?」
「不。」我坐在書房裡,看著電腦螢幕上那些不堪入目的辱罵,內心平靜無波,「我的戰場,我來打。」
我掛了電話,看向身旁的秦悅。
她的小臉因為憤怒而漲得通紅,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
「媽,這些水軍太過分了!他們什麼都不知道就在這裡罵你!」
「別急。」我拍了拍她的手,「讓他們罵,罵得越凶越好。捧得越高,摔得才越慘。」
我讓秦悅用她自己的社交帳號,以「被全款買房的親女兒」的視角,發布了第一條回應。
標題是:《關於我媽是女霸總,和我那個住在我家八年的表姐》。
在這篇長文里,秦悅沒有一句指責和謾罵,她只是冷靜地陳述事實。
她寫了自己是如何從大二開始,做三份兼職,每天只睡五個小時,才攢下了那一百多萬的首付。附圖是她這幾年密密麻麻的兼職合同和工資流水。
她寫了這八年,她這個「親女兒」過的是什麼樣的生活:穿的是快消品牌,用的是平價護膚品,大學四年沒問家裡要過一分零花錢。附圖是她樸素的學生宿舍和衣櫃。
然後,她話鋒一轉,開始「介紹」她的表姐周瑤。
她沒有說周瑤不好,反而用一種「羨慕」的口吻,描述了周瑤「公主般」的生活。
「我表姐很幸福,小姨為了彌補她,把她寵上了天。她不用工作,每天的生活就是和朋友們喝下午茶、看畫展。」
「她的衣帽間,比我的臥室還大,裡面全是我叫不出名字的牌子。」
最絕的是,秦悅將周瑤朋友圈裡那些炫富的照片,和我扔在茶几上的那張「奢侈品拼圖」放在一起,做成了鮮明的對比圖。
一邊是秦悅打工時被汗水浸濕的舊T恤,一邊是周瑤穿著高定禮服在米其林餐廳的自拍。
一邊是秦悅攢了四年的銀行流水,一邊是周瑤一個包就抵過她所有積蓄的價格標籤。
視覺衝擊力,瞬間拉滿。
這篇文章發出去不到半個小時,風向就開始變了。
「我靠!這反轉我驚了!這個親女兒也太勵志了吧!」
「所以是農夫與蛇的故事?親女兒辛辛苦苦攢錢買房,寄人籬下的表姐看到後眼紅,開始作妖了?」
「那個帳單我也去搜了一下,周瑤曬出來的那些包,加起來都不止一千萬了吧?小姨這是算的良心價啊!」
第一步,成功了。
緊接著,我放出了第二錘。
我委託的筆跡鑑定機構連夜加急,出具了鑑定報告。
我將這份蓋著鋼印、具有法律效力的鑑定報告原圖,直接甩在了網上。
報告結論清晰明確:日記本上的字跡,與秦舒姐姐(秦晴)生前留下的多份筆跡樣本,經比對,相似度低於20%,可以認定,非同一人所寫。
換句話說,遺書是偽造的。
如果說第一篇長文是動搖了周瑤「可憐孤女」的人設,那這份鑑定報告,就是直接將她釘在了「偽造文書、意圖侵占財產」的騙子恥辱柱上。
網絡瞬間炸鍋。
「我的天!偽造死人遺書?這是人乾的事嗎?太惡毒了!」
「我收回我之前罵小姨的話,這哪裡是虐待,這分明是農夫與蛇,東郭先生與狼啊!」
「這個周瑤,心腸也太黑了!為了錢,連自己死去的媽都利用!」
還沒等周瑤和王秀英反應過來,我放出了第三記,也是最致命的一記重錘。
我將客廳那段長達一個小時的高清完整版錄音,公之於眾。
錄音里,王秀英的咆哮清晰可聞:
「你賺那麼多,分她一套房怎麼了!」
「你姐姐命苦,她就留下這麼一個根!你要把她往死里逼嗎?」
「反了你了!為了點錢,連親人都不要了!」
緊接著,是那聲清脆響亮的耳光。
以及周瑤那句理直氣壯的叫囂:
「我媽的死,你就有責任!」
這段錄音,徹底撕下了她們溫情脈脈的偽裝,露出了最貪婪、最醜陋的嘴臉。
尤其是那句「我媽的死,你就有責任」,更是讓所有網友都感到了生理性的不適。
「我吐了,這是什麼吸血鬼一家人啊?姥姥和外甥女聯手欺負親女兒/親小姨?」
「『我媽的死,你就有責任』?這是什麼強盜邏輯?巨嬰就是這麼養成的!」
「心疼這個小姨,被親媽打,被外甥女道德綁架,太窒息了!」
三記重錘下來,輿論徹底反轉。
最後,我用公司的官方帳號,發布了一份簡短的個人聲明。
聲明里,我沒有賣慘,沒有解釋,只說了一句話:
「我曾想為姐姐擋住世間所有的惡意,卻不想,最大的惡意,來自我們共同的家。」
「附上八年完整帳單明細,共計玖佰捌拾柒萬伍仟肆佰元,每一筆都有據可查,歡迎社會各界人士監督。」
「另,關於偽造文件一事,已交由律師處理。」
這條聲明,冷靜、克制,卻充滿了千鈞之力。
它像一個終極宣判,將周瑤和王秀英徹底釘死。
周瑤的社交帳號被憤怒的網友攻陷,評論區里全是「白眼狼」、「騙子」、「滾出去」的辱罵。
她那個「表演型白眼狼」的形象,算是徹底深入人心了。
更讓我意外的是,經此一役,我公司的股價不跌反漲。
我那殺伐果斷、邏輯清晰的處事風格,竟然贏得了不少投資人的青睞,誇我「有大將之風」。
我關掉電腦,看著窗外已經泛起魚肚白的天空,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場輿論戰,我贏了。
贏得很漂亮。
但是,看著那份被我置頂在電腦桌面的偽造日記鑑定報告,我的心裡,卻升起了一股更深、更冷的寒意。
周瑤的貪婪和惡毒,絕對不是一朝一夕養成的。
我那個溫柔善良的姐姐,生前,真的對這一切毫無察覺嗎?
或者說,姐姐的死……真的,只是一場意外嗎?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我心裡,瘋狂地滋生。
輿論危機解除後,我給自己放了一天假。
我沒有去公司,也沒有待在那個讓我感到窒息的家裡。
我開著車,漫無目的地在城裡轉悠,最後停在了姐姐的墓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