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圈裡有名的拚命三娘,自己打下的公司。
姐姐撒手後,我把外甥女接到身邊,一住八年,吃穿用度全包。
給親女兒買完婚房那天,她堵住我。
「小姨,我的呢?」
我看著她一身名牌,想了想,笑了。
「你姐的房子,首付是她自己實習攢的。」
「你呢?你有什麼?」

我,秦舒,三十九歲,剛為我唯一的女兒秦悅,在市中心全款購置了一套婚房。
簽完合同的那天下午,陽光很好,透過落地窗,在我親手設計的極簡風格客廳里投下明亮的光斑。
空氣里還殘留著新風系統送出的清新味道,混雜著秦悅泡好的祁門紅茶的淡淡香氣。
我女兒秦悅,乖巧懂事,拿著211的畢業證,在一家頂尖的律所實習。
那套房子的首付,一百多萬,是她從大二開始,利用所有寒暑假和課餘時間,做家教、寫文案、在咖啡館打工,一分一分攢下來的。
我只是補上了尾款,作為她二十四歲的成年禮和未來的婚前保障。
她抱著我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媽,謝謝你,但我以後會把錢還給你的。」
我摸了摸她的頭,心裡是化不開的柔軟和驕傲。
這是我的女兒,我秦舒的女兒。
可這份寧靜,在我那個名義上的外甥女——周瑤,推開她自己臥室門的那一刻,被徹底擊碎了。
她身上穿著當季最新款的香奈兒套裝,腳上是CL的紅底鞋。
她在我家住了八年,從十七歲到二十五歲,大學畢業後就沒正經上過一天班,每天的生活就是逛街、下午茶、做醫美。
「小姨。」
她走到我面前,目光越過我,直直地落在那份購房合同上,然後又轉回到我臉上。
「小姨,我的呢?」
我看著她,這個我養了八年的女孩,我姐姐留下的唯一血脈。
她從頭到腳的名牌,哪一件不是我買的單?
她手裡的限量款包包,哪一個不是從我信用卡里划走的錢?
我以為我給了她最好的生活,視若己出,就能彌補她從小失去母親的痛苦。
我以為我是在履行對姐姐的承諾。
現在看來,我只是養出了一頭喂不熟的白眼狼。
我嘴角的笑意未減,但眼裡的溫度已經降到了冰點。
「什麼你的?」我明知故問。
「房子啊。」周瑤的語氣更沖了,「你給秦悅買了房,那我呢?我媽可就我一個女兒,你不能這麼偏心吧?」
秦悅聽不下去了,站起來想要反駁:「表姐,你怎麼能這麼跟媽媽說話?這房子的首-…」
我抬手,一個眼神制止了她。
對付這種人,講道理是沒用的。
我笑了,是真的笑了出來,指了指秦悅。
「你姐的房子,首付是她自己實習攢的。」
我的目光慢慢移回周瑤身上,從她精心打理過的頭髮,掃到她那雙嶄新的紅底鞋。
「你呢?你有什麼?」
一句話,讓周瑤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她尖叫起來:「我有什麼?我媽沒了!我拿我媽的命,給你換來了今天的好日子,你敢這麼對我?」
「要不是為了照顧我,你能下定決心把你那個小破公司做這麼大嗎?我媽用她的命鋪平了你的路!你現在功成名就了,就想把我一腳踢開?」
「秦舒,你還有沒有良心!」
「我媽要是在,你敢這麼對我嗎?」
最後那句話,像一把最鋒利的刀,精準地捅進了我內心最柔軟、最愧疚的地方。
姐姐……
八年前,姐姐車禍去世的畫面瞬間湧入腦海,那份臨終囑託仿佛還在耳邊。
「小舒,照顧好瑤瑤……」
心口一陣尖銳的刺痛,呼吸都變得困難。
秦悅擔憂地扶住我:「媽!」
我看著周瑤那張因為激動而扭曲,心,一寸一寸地變冷,變硬,最後凝結成冰。
好,好得很。
原來在她心裡,我這八年的付出,不是恩情,而是贖罪。
原來我的成功,不是靠我日日夜夜拚命換來的,而是靠她母親的死換來的。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翻湧的情緒,面無表情地轉身,走進了書房。
「媽……」秦悅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別管她。」我的聲音冷得像冰,「讓她鬧。」
我關上書房的門,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深夜,整棟房子都靜了下來,只有我的書房裡,印表機在不知疲倦地工作著。
嗡嗡,嗡嗡。
一張,又一張。
我將這八年來,周瑤在我這裡的所有開銷,一筆一筆地,全部整理了出來。
從她考上大學那年我給她買的第一台蘋果電腦,到她上個月剛入手的愛馬仕包。
她的學費、住宿費、每年數次的國內外旅遊、價格不菲的滑雪和馬術課程、數不清的奢侈品消費、甚至每個月固定打給她當零花錢的兩萬塊。
每一筆,都有轉帳記錄、信用卡帳單、或者消費發票。
我做公司的,對數字天生敏感,也習慣了保留所有票據。
我從未想過有一天,這些東西會以這樣的方式派上用場。
我像一個沒有感情的會計,將八年的時間和親情,全部量化成冰冷的數字,條目化,精確到分。
天色微亮時,一份長達二十頁的帳單,終於整理完畢。
第二天清晨,我像往常一樣,坐在餐桌旁喝著咖啡。
周瑤大概是昨晚鬧累了,也或許是篤定我拿她沒辦法,穿著真絲睡袍,打著哈欠從樓上下來。
她看都沒看我一眼,徑直拉開冰箱,拿出一瓶進口依雲礦泉水。
秦悅坐在我對面,小口吃著早餐,眼神里全是擔憂。
我放下咖啡杯,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周瑤不耐煩地回頭:「幹嘛?」
我將那厚厚一沓A4紙,不輕不重地,拍在她面前的餐桌上。
「你要的東西,在這裡。」
周瑤狐疑地拿起那疊紙。
當她看到帳單首頁,那個用加粗、放大、鮮紅的字體列印出的總計金額時,她整個人都懵了。
「總計:玖佰捌拾柒萬伍仟肆佰元整。」
短暫的死寂後,是她刺破耳膜的尖叫。
「你這是什麼意思?!秦舒!你要跟我算帳?!」
我慢條斯理地拿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滾燙的液體滑過喉嚨,卻絲毫暖不了我冰冷的心。
「你不是問『你的』在哪兒嗎?」我抬眼,看著她那張因震驚和憤怒而扭曲的臉。
「我替你算了算,這八年,你一共在我這裡『預支』了九百八十七萬五千四百元。」
「所以,你的那一份,早就花完了。」
我頓了頓,看著她幾乎要噴出火的眼睛,補充道。
「或者,你也可以理解為,這是我給你存的嫁妝。」
「只不過,是負數。」
「你——!」
周瑤氣得渾身發抖,她抓起那疊帳單,就要撕個粉碎。
我動作比她更快,一把按住她的手腕。
我常年健身,手上的力道遠不是她這種四體不勤的巨嬰能比的。
她的手腕被我攥得死死的,動彈不得,疼得她齜牙咧嘴。
「別白費力氣。」我直視著她的眼睛,眼神銳利如刀,「我複印了十份。撕了這一份,還有九份。」
我鬆開手,她踉蹌著後退一步,手腕上一圈清晰的紅痕。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的領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從今天起,你所有的花銷,自己負責。」
「這個家,你如果還想繼續住,也可以。」
「房租,水電,物業費,月底我會把帳單發給你。」
「還有,家裡的阿姨只負責我和悅悅的飲食起居,你的部分,自己解決。」
說完,我不再看她,拿起公文包,對秦悅說:「悅悅,走了,上班要遲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