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姨,日記里寫得清清楚楚,你欠我的!你今天擁有的一切,都該分我一半!」
我接過那個筆記本。
封面上是我再熟悉不過的,姐姐最喜歡的向日葵圖案。
我的手,不受控制地開始顫抖。
姐姐的日記?
怎麼可能……我怎麼從來不知道。
我翻開筆記本,一股舊紙張特有的霉味撲面而來。
裡面是模仿我姐姐的筆跡,寫下的一段段文字。
字跡很像,但又有些刻意的生硬。
我強迫自己看下去,直到翻到被折角的一頁。
那上面,用黑色的水筆,寫著一段話:
「小舒,我的好妹妹,姐姐可能撐不下去了。我走之後,最不放心的就是瑤瑤。我知道你能力強,將來一定會有大出息。姐姐求你,一定要把瑤瑤當成自己的女兒。你將來所有的一切,都要有她的一份,就當是……就當是替我給她的補償……」
「……我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瑤瑤,沒能給她一個完整的家,沒能陪她長大。小舒,你一定要替我補償她,讓她過上最好的生活,不要讓她受一點委「
那段話,如同一道驚雷,在我腦中轟然炸響。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血液仿佛在瞬間凝固。
我這八年所有付出的情感基石,就是對姐姐的愛和愧疚。
我相信,我那個溫柔善良、永遠無條件支持我的姐姐,值得我為她付出一切。
可這本日記,這段話,卻將我所有的信念,砸得粉碎。
姐姐……怎麼會寫出這樣的話?
她知道我的性格,知道我最重感情,她怎麼會用這種方式來「綁架」我?
是我變了,還是我從來,就沒真正了解過我的姐姐?
巨大的痛苦和懷疑,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
我捏著日記本,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
王秀英見我臉色慘白,神情動搖,立刻乘勝追擊。
「你看到了吧!秦舒!這是你姐姐的遺願!白紙黑字寫著呢!」
「你姐姐用命換來的家產,你憑什麼獨吞?你必須給瑤瑤買房!買一套和秦悅一樣的!不,要買更好的!不然你就是對不起你死去的姐姐!」
周瑤站在一旁,勝利的微笑,眼神里滿是挑釁。
她篤定,我過不了姐姐這一關。
她篤定,只要搬出「姐姐的遺願」,我就只能乖乖就範。
我的腦中一片混亂。
是嗎?
真的是這樣嗎?
我為了姐姐的遺托,撫養周瑤八年。
到頭來,姐姐的「遺願」,卻成了刺向我心臟最鋒利的一把刀。
這世上,還有比這更荒謬,更諷刺的事情嗎?
就在我即將被這巨大的悲傷和自我懷疑吞噬的時候,一隻溫暖的手,輕輕地覆在了我的手背上。
是秦悅。
她一直安靜地站在我身邊,此刻,她湊到我耳邊,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急切而清晰地說道:
「媽,你清醒一點!這不是姨媽的字!」
「你忘了嗎?姨媽寫『的』字,那個『勺』字旁邊,習慣性地會多一個點!她自己都說這是改不掉的毛病!」
「你看這日記里,所有的『的』字,一個點都沒有!」
女兒的話,如同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我腦中的混沌!
對!
那個點!
姐姐寫字的小習慣!
我猛地低頭,死死地盯住日記本上的那些「的」字。
乾淨,標準,沒有任何多餘的筆畫。
這不是我姐姐的字!
這不是!
一股冰冷的、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瞬間竄上天靈蓋。
我猛地抬頭,目光越過那本偽造的日記,死死地鎖在周瑤那張還在偽裝悲傷的臉上。
我的眼神,一定嚇到了她。
因為我看到,她臉上的悲傷瞬間凝固,瞳孔不受控制地放大。
雖然只有一瞬間,但被我精準地捕捉到了。
偽造姐姐的遺書……
她們竟然,敢偽造一個死人的遺書來騙我!
她們怎麼敢的?!
滔天的憤怒,瞬間取代了所有的痛苦和懷疑。
那不是悲傷的火焰,而是復仇的業火,在我胸中熊熊燃燒。
好,好得很。
你們不是喜歡演戲嗎?
你們不是喜歡拿我姐當武器嗎?
那我就陪你們,好好地玩下去。
這個小小的破綻,就是我反擊的開始。
也是你們,自掘墳墓的開始。
0ان
周瑤見我盯著日記本久久不語,以為我被「姐姐的遺願」徹底擊潰,正要乘勝追擊,卻被我突然抬起的、冰冷刺骨的眼神駭得後退了一步。
我合上那本偽造的日記,隨手扔在茶几上,發出的聲響讓在場所有人都心頭一跳。
「好啊。」我說,「既然我姐都這麼說了,我認了。」
我的反應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王秀英和周瑤對視一眼,眼裡是掩飾不住的狂喜。
「這……這就對了嘛!」王秀英立刻換上一副和藹的嘴臉,「小舒,媽就知道你最聽你姐的話。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周瑤也立刻接口,聲音裡帶著假惺惺的哽咽:「小姨,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我以後一定好好孝順你,給你養老送終。」
我看著她們拙劣的表演,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不過,」我話鋒不轉,「這麼大的事,光我們幾個人知道不行。畢竟這日記是你姐留下的,也算是遺囑了。我們得讓所有親戚都知道,我秦舒不是忘恩負義的人,我是遵從我姐的遺願,才把財產分給周瑤的。」
「啊?」王秀英愣住了。
「小姨,你的意思是……」周瑤也有些不解。
「我的意思是,」我站起身,走到她們面前,目光掃過她們驚疑不定的臉,「找個時間,把咱們家所有親戚都叫上,吃個飯。我當著所有人的面,宣布這件事。也順便,讓大家看看我姐的這本日記。」
王秀英和周瑤再次對視。
她們想不通我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但在她們看來,我既然已經「認了」,當著親戚的面宣布,無非是想給自己找個台階下,落個好名聲。
這對她們來說,百利而無一害。
「行!就這麼辦!」王秀英一拍大腿,「我明天就打電話,把人都叫上!」
送走那三尊瘟神後,秦悅立刻關上門,急得快哭了。
「媽!你瘋了!你明知道那日記是假的,你還認?」
我拉著女兒坐下,從冰箱裡拿出一塊冰袋,敷在我依舊紅腫的臉上。
冰冷的觸感讓我混亂的大腦徹底冷靜下來。
「悅悅,你覺得,周瑤為什麼敢這麼肆無忌憚?」我問她。
「因為她不要臉!因為姥姥和姥爺都向著她!」
「不。」我搖搖頭,「她最大的依仗,是我對你姨媽的愧疚。她以為,只要拿你姨媽說事,我就永遠會妥協。而那本日記,就是她自以為的,能將我徹底鎖死的最後一道枷鎖。」
「所以,我要做的,不是去掙脫這道枷鎖,而是當著所有人的面,親手把它砸碎!」
秦悅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媽,我該做什麼?」
我看著我的女兒,她繼承了我的冷靜和果敢,是我最堅實的後盾。
「第一,幫我找一個全城最權威的筆跡鑑定機構。」
「第二,把你表姐的社交帳號,這八年來所有的動態,都給我找出來,尤其是那些炫富的,一條都不要漏。」
「第三,」我頓了頓,「我們家的客廳,裝了安保攝像頭,帶收音功能。把今天下午的全部錄像,拷貝出來。」
秦悅的眼睛瞬間亮了。
「媽,我明白了!」
就在我們母女倆緊鑼密鼓地準備反擊時,周瑤已經迫不及待地打響了「輿論戰」的第一槍。
她知道我人脈廣,怕我私下運作,所以決定先下手為強,把事情鬧大,鬧到全網皆知。
當天晚上,一個名為#女霸總虐待亡姐孤女#的話題,悄無聲息地爬上了熱搜。
點進去,是一篇聲淚俱下的小作文。
發布者是一個新註冊的帳號,自稱是「亡姐孤女」周瑤本人。
文章里,她把自己塑造成一個從小失去母親、寄人籬下、敏感又可憐的孤女形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