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還是你高明!那李莉那邊……」
「你穩住她就行!等房子到手,生米煮成熟飯,她還能跑了不成?一個圖錢的女人,拿捏她還不容易?」
錄音一出,全場譁然。
空氣仿佛凝固了。
我媽的哭聲戛然而止,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我手裡的手機,像是看到了鬼。
她那套「為我好」的漂亮說辭,在赤裸裸的錄音證據面前,被撕得粉碎,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所有親戚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樣,刺向她和陳偉。
就連地上撒潑的李莉,也停止了哭號,她用一種難以置信的、混雜著屈辱和憤怒的眼神,死死地盯著陳偉和我媽。
原來,她也不過是他們計劃中的一顆棋子,一個用來穩住局面的工具。
她以為自己嫁入了豪門,實際上,差一點就成了被「拿捏」的免費保姆。
這場精心策劃的鴻門宴,終於,圖窮匕見。
而我,是那個最後的執刀人。
錄音播放完畢,現場死一樣的寂靜被一聲清脆的耳光打破。
李莉從地上一躍而起,擦乾眼淚,用盡全身力氣,一個巴掌狠狠地甩在了我哥陳偉的臉上。
「騙子!你們全家都是騙子!」
她通紅的眼睛裡燃燒著熊熊怒火,不再是剛才那個撒潑的怨婦,而是一個被徹底激怒的復仇者。
「陳偉,我告訴你,這事沒完!」
她指著我哥的鼻子,一字一頓地說:「你當初追我的時候,說你家裡有幾套房,說你爸媽開廠子,結果呢?你就是個啃老的廢物!」
「這幾年你在我身上花的錢,給我買的包,買的首飾,還有我搭進去的青春,你都得給我吐出來!我們法院見!」
她當場宣布分手,並且毫不留情地揚言要去法院告他們詐騙,索要精神損失費。
一場本該喜氣洋洋的「喬遷喜宴」,徹底演變成了一場狗血淋漓的家庭撕逼大戰。
親戚們再也待不下去了。
他們紛紛找著各種藉口,尷尬地向我們告辭。
「那個……我家裡煤氣好像沒關,我先走了。」
「哎喲,我突然想起來我還有個事,改天再聚,改天再聚。」
他們溜走的時候,看我們一家的眼神,充滿了鄙夷和幸災樂禍。
想必明天,我們陳家這場驚天醜聞,就會傳遍整個親戚圈子,成為他們未來幾年最重要的談資。
很快,剛才還人滿為患的豪華客廳,變得空空蕩蕩。
只剩下我們夫妻二人,和我那癱倒在地、面如死灰的母親,以及被李莉的巴掌打懵,呆若木雞的哥哥。
空氣中,只剩下我媽壓抑不住的、絕望的抽泣聲。
我走到他們面前,從口袋裡掏出一串鑰匙,扔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鑰匙和地面碰撞,發出一聲清脆而決絕的響聲。
「媽,這是老房子的鑰匙。」
我說,「那棟我親手蓋起來的房子,在拆遷之前,裡面的東西我一樣沒動過。你們自己處理吧。」
我看著她,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從今天起,你們,沒有我這個兒子。」
「從今天起,我陳默,再也沒有哥哥,也沒有母親。」
這句話,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我媽最後的神經。
她歇斯底里地尖叫起來,像個瘋子一樣手腳並用地爬過來,想抓住我的褲腿。
「不!陳默!你不能這麼對我!我是你媽啊!」
我哥也紅著眼,從呆滯中驚醒,嘶吼著再次向我撲來。
這一次,我沒有躲。
在他靠近我的一瞬間,我抬起腿,毫不猶豫地一腳踹在了他的肚子上。
他像個破麻袋一樣倒飛出去,撞在沙發上,痛苦地蜷縮成一團。
我收回腳,看都沒再看他們一眼。
我牽起周然的手,轉身,向門口走去。
身後,是我媽撕心裂肺、絕望至極的哭喊聲。
「陳默!你回來!你這個不孝子!你會遭天譴的!」
我們沒有回頭。
走出那扇沉重的大門,將所有的骯髒和醜陋都關在身後。
電梯平穩下行,金屬廂壁上倒映出我和周然的身影。
我看著窗外,城市的夜景璀璨奪目,萬家燈火,卻沒有一盞是為我而留。
但奇怪的是,我從未感到如此的輕鬆和自由。
仿佛壓在身上三十年的枷鎖,在今天,被我親手砸得粉碎。
周然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掌心溫暖而乾燥,傳來令人安心的力量。
「結束了。」她說。
我搖搖頭,回握住她的手,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
「不,是開始了。」
是我們倆的,新的人生。
我以為,那場不歡而散的喬一宴,會是我們之間最後的交集。
但我還是低估了我媽王秀蓮和我哥陳偉的無恥程度。
他們沒能從我這裡颳走830萬,就開始了瘋狂的報復。
他們回到老家,在十里八鄉四處哭訴,把我塑造成一個忘恩負義、吞掉全家拆遷款、連親生母親和哥哥都不養的「白眼狼」。
一時間,我成了所有鄉親口中的反面教材。
那些曾經看著我長大的叔伯阿姨,現在看我爸的眼神都充滿了同情和憐憫。
「老陳啊,你真是養了個好兒子啊,翅膀硬了,連家都不要了。」
「就是,再有錢有什麼用?沒人性啊!」
我爸是個老實巴交的人,一輩子在家裡沒有話語權,面對這些指指點點,他只知道默默地抽煙,一天比一天沉默。
輿論的抹黑還不夠,他們甚至找到了我公司的樓下。
我媽坐在公司大門口,一邊哭一邊拍著大腿,控訴我的「罪行」。
我哥則拿著個大喇叭,在樓下循環播放:「陳默!黑心老闆!吞我房款!還我血汗錢!」
他們引來了不少人圍觀,公司的形象受到了極大的影響。
我讓保安把他們請走,他們第二天又來,像兩塊甩不掉的狗皮膏藥。
我明白,如果我不一次性解決所有問題,他們就會像附骨之疽,糾纏我一輩子。
我不能再忍了。
是時候,揭開那個埋藏了十幾年,關於我為這個家放棄了什麼的秘密了。
我通過家族裡幾個德高望重的長輩,約了我媽和我哥「談談」。
我把談話的地點,選在了我爺爺的墓前。
我爸也被我叫來了。
我媽和我哥以為我終於要服軟了,帶著一種勝利者的姿態,趾高氣昂地前來。
他們到的時候,我已經在我爺爺的墓碑前站了很久。
秋風蕭瑟,吹得墓旁的松柏沙沙作響。
我媽一看到我,就立刻開口,語氣尖酸刻薄。
「怎麼?陳默,想通了?知道自己錯了?我告訴你,現在後悔晚了!除非你把房子過戶給你哥,再給我們一百萬精神損失費,不然這事沒完!」
我沒有理她。
我只是默默地從懷裡,拿出了一個被塑料封皮小心包裹著的東西。
我撕開封皮,那是一張因為年代久遠而微微泛黃的紙。
——一張大學錄取通知書。
鮮紅的印章,燙金的校名,在灰暗的天色下,依舊刺眼。
那是我十二年前,以全縣第一的成績,考上的那所全國頂尖的名牌大學。
我將那張通知書,平鋪在爺爺的墓碑前,像是在祭奠我那死去的青春。
我轉過身,看著在場的所有人——我虛偽的母親,我貪婪的哥哥,我懦弱的父親,還有那幾個一臉茫然的家族長輩。
我沒有提錢,一個字都沒有。
我指著那張通知書,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壓抑了十幾年的沉重。
「這張通知書,我一天學都沒去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看向我哥陳偉,他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因為那一年,我哥,陳偉,」我指著他,「在外面跟人賭博,欠了二十萬高利貸。債主找上門,說不還錢,就卸他一條腿,再把我們家房子燒了。」
「家裡所有的積蓄都拿出來了,還差五萬。那是我上大學的學費和生活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