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後腦的劇痛和流失的血液讓我陣陣發暈。
但我卻笑了。
我看著他,看著這個我愛了八年,嫁了五年的男人。
看著他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
我終於,徹底心死了。
我用手撐著地,慢慢地,坐了起來。
我沒有哭,沒有鬧,甚至沒有看他一眼。
我只是抬起手,輕輕地碰了一下後腦的傷口,然後看著滿手的鮮血,輕聲地,仿佛在問自己。
「顧辰,你還記得嗎?」
我的聲音很輕,很平靜,卻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三年前,也是這樣一個晚上。」
「我肚子疼,疼得在床上打滾。我給你打電話,一遍又一遍。」
「你說你在陪一個很重要的客戶,在開一個很重要的會,讓我自己打車去醫院。」
顧辰的臉色,瞬間變了。
我沒有理他,繼續說下去,像是在講述一個與我無關的故事。
「我給你媽打電話,想讓她陪我去。她說我嬌氣,說女人生孩子哪有不疼的,讓我忍忍。還說我就是不想讓她兒子在外面應酬,想把他拴在家裡。」
「我一個人,忍著劇痛,滿身冷汗地叫了網約車。車上,血順著我的大腿流了下來,染紅了司機師傅的座位。」
「我到了醫院,醫生問我,家屬呢?我說,我老公在忙。」
「你知道嗎,顧辰?當我一個人躺在冰冷的手術台上,醫生告訴我,孩子沒了,是個已經成形的男孩。那一刻,我沒有哭。」
「我只是覺得,我的心,好像也跟著那個孩子,一起死了。」
我抬起頭,目光終於落在他慘白的臉上。
「後來我才知道,你那晚,根本不是在陪什麼重要客戶。你只是和你的那幫狐朋狗友,在KTV里唱歌喝酒,玩到半夜。」
「而今天,」我舉起沾滿鮮血的手,讓他看清楚,「你又一次,為了你的媽媽,你的妹妹,選擇對我動手,選擇……犧牲我。」
「顧辰,我們那個沒來得及出生的孩子,他要是知道,他的爸爸是這樣一個男人,他會不會慶幸,自己沒有來到這個世界上?」
我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精準地扎進他最心虛、最懦弱的地方。
他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公公和小姑子也徹底傻眼了,他們從來不知道,還有這樣一段往事。
我看著他們震驚的臉,笑了。
那笑意,沒有到達眼底,只有無盡的冰冷和嘲諷。
「你以為,我今天跟你爭的,是這套房子嗎?」
我慢慢地站起來,頭部的眩暈讓我晃了一下,但我很快站穩了。
「我爭的,是這口氣。是被你們一家人,當成抹布一樣,用了五年,踐踏了五年,現在還想繼續用下去的……這口氣。」
我拿出手機,當著他們所有人的面,撥通了一個電話。
「喂,張律師嗎?是我,程悅。」
「我決定了。我要離婚。」
05.
當我冷靜地說出「我要離婚」四個字時,整個顧家,都像是被投入了一顆深水炸彈。
顧辰猛地抬起頭,眼神里充滿了恐慌和不可置信。
「悅悅!你……你說什麼?你別衝動!我……我剛才是太著急了,我不是故意的!」他慌亂地向我走來,想要拉我的手。
我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眼神冷得像數九寒冬的冰。
「別碰我,我覺得髒。」
一句話,讓他僵在原地,臉色比死人還難看。
「程悅你瘋了!為了這點小事你就要離婚?你還有沒有一點做人老婆的本分!」公公顧建國氣急敗壞地跳腳。
顧思思也反應過來,尖叫道:「離就離!你以為我哥缺你一個黃臉婆嗎?離了婚你什麼都不是!你凈身出戶!」
我看著他們,就像在看一出蹩腳的喜劇。
「凈身出戶?」我嗤笑一聲,「顧思思,看來你不僅沒有工作,連基本的法律常識都沒有。婚後財產,一人一半。哦,對了,還有……」
我從包里,拿出了另一份文件,和那本房產證一起,拍在了茶几上。
「這是,離婚協議書。我已經簽好字了。」
「還有這個,」我指著那份新文件,「這是我們婚前財產的公證,以及我個人帳戶,在這五年內,為你們現在住的這套房子,償還剩餘貸款的全部銀行流水記錄。總計,一百七十二萬。」
顧辰的瞳孔猛地一縮。
「當初買這套房子,你付了首付,但你忘了,剩下的兩百多萬貸款,是你工資還不起的。是我,用我自己的婚前存款和每年的年終獎,一筆一筆,提前還清的。」
「所以,這套房子,就算登記在你名下,我也占有至少一半以上的份額。更何況,它屬於婚後共同財產。上了法庭,你猜法官會怎麼判?」
顧建國和顧思思徹底懵了,他們面面相覷,顯然無法消化這個信息。在他們簡單的認知里,寫了誰的名字就是誰的。
我沒有給他們喘息的機會,拋出了第二個,也是最致命的炸彈。
「顧辰,你真的以為,你年薪百萬,就能讓你為所欲為嗎?」
我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絲憐憫。
「忘了告訴你,前天,你們公司負責併購的王總,請我喝了杯咖啡。他是我前同事的丈夫。」
「他告訴我,你們公司因為連續兩個季度的業務下滑,正在進行大規模的裁員優化。而你,IT技術部的高管,就在第一批裁員名單上。」
「裁員通知,原定於下周一發出。所以,你上周在醫院裡那番慷慨激昂的『辭職宣言』,根本不是為了盡孝,對嗎?」
我步步緊逼,盯著他的眼睛。
「你只是,想在自己被公司掃地出門之前,給自己找一個體面的台階下。你想給自己立一個『為母盡孝、不惜前途』的偉人牌坊,來掩蓋你即將失業的狼狽和無能!」
「你不是辭職,你只是在演戲!演給你無知的家人看,演給你所有的朋友同事看,也演給我看!」
「你這個……徹頭徹尾的,精緻的利己主義者!」
如果說,之前的爭吵只是皮肉傷,那我此刻的話,就是一把鋒利的刀,剖開了他的胸膛,把他那顆虛偽、自私、又無比脆弱的心臟,血淋淋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不……不是的……程悅你胡說!你騙我!」
顧辰徹底崩潰了,他語無倫次地否認著,但那慘白如紙的臉色和躲閃的眼神,已經出賣了一切。
顧建國和顧思思也傻了,他們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兒子/哥哥,那個在他們心中無所不能的頂樑柱。
「哥,她……她說的是真的嗎?你真的要被開除了?」顧思思的聲音都在發顫。
這個家,唯一的經濟來源,馬上就要斷了。
而我,這個他們曾經的「備用提款機」,現在也要走了。
恐慌,像瘟疫一樣,在他們之間蔓延。
我看著他們六神無主的樣子,心裡沒有一絲快意,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蕪。
我拿起我的包,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我生活了五年的地方。
「離婚協議,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要麼簽字,我們和平分手,房子賣了,扣除我出資的部分,剩下的我們平分。要麼,我們法庭見。家暴、婚內冷暴力、以及你騙婚的行為,我會請我最好的律師,跟你好好談。」
「還有你,」我看向顧思生,「你剛才對我動手,並且公然侮辱我,我已經錄音了。如果我追究,夠你進拘留所待幾天。」
我又看向顧建國:「你作為長輩,縱容子女行兇,也不是沒有責任。」
「至於媽,」我瞟了一眼客臥的方向,「她有你這個二十四孝的好兒子,是她的福氣。你們一家人,就好好地,相親相愛地,過下去吧。」
我拉開門,外面的風灌了進來,吹散了屋內的窒息。
「哦,對了,」我停下腳步,回頭,給了他們最後一個微笑,「我頭上的傷,已經拍照取證了。顧辰,我們法庭上,有的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