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開始向公公和小姑子張口。
「爸,我手頭有點緊,你先借我兩萬。」
「哥,我最近看上一個包,你不是說要送我嗎?」
曾經對他予取予求的家人,現在都開始躲著他。公公說養老金都買了理財,取不出來。小姑子乾脆不接他電話。
更糟糕的是,因為他照顧得實在太「糙」,婆婆的褥瘡加重了,甚至開始發低燒,病情出現了反覆。
家庭醫生上門檢查後,毫不客氣地責備顧辰:「病人的護理不是兒戲!你們怎麼當家屬的?這麼不盡心!再這樣下去,會引起嚴重感染,後果不堪設想!」
那一刻,顧辰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風化了的石像。
他所有的驕傲、體面、偽裝,在這一刻,被現實砸得粉碎。
他,徹底崩潰了。
03.
一周後,顧辰在我下班回家時,堵在了門口。
他雙眼通紅,布滿了血絲,整個人瘦了一大圈,像是瞬間老了十歲。
「悅悅,」他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我錯了。」
他「撲通」一聲,跪在了我面前。
我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悅悅,我真的錯了,我不該跟你賭氣,不該說那些混帳話。我不是那塊料,我伺候不了媽。我們請個護工吧,好不好?我回去上班,我發誓,我以後一定加倍對你好,我把所有錢都給你,什麼都聽你的!」
他抱著我的腿,哭得像個孩子。
要是放在以前,我或許會心軟。
但現在,我看著他這副樣子,內心毫無波瀾,甚至覺得有些可笑。
「請護工?」我假裝為難地皺起眉,「可是老公,咱們家不是沒錢嗎?上次在醫院,爸和思思都說一分錢都拿不出來。一個好點的護工,一個月要一萬多,這筆錢從哪兒來呢?」
我故意提起他們全家哭窮的場景,像是在他傷口上撒了一把鹽。
他急了,脫口而出:「我有!我……」
話沒說完,他看到了我似笑非笑的眼神,瞬間明白過來。他的私房錢,在我這裡,已經不是秘密了。
他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尷尬地把話咽了回去。
我嘆了口氣,蹲下身,用一種極其體諒的語氣說:「老公,你的那點錢,還是留著應急吧。萬一以後有什麼事呢?」
我扶他起來,拍了拍他褲子上的灰。
「不過,你說的也對,總這麼下去不是辦法。我想到了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我走進書房,從保險柜里拿出一個文件袋,遞到他面前。
他疑惑地打開,裡面是一份房產證。
「這是……爸媽現在住的那套房子?」他愣住了。
「對。」我點點頭,笑得和煦,「這套房子,當初買的時候,不是登記在你一個人名下嗎?算是我們的婚後財產。」
他的眼神開始變得警惕:「程悅,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把它賣了。」
「什麼?!」他像是被蠍子蟄了一下,猛地跳了起來。
我沒有理會他的震驚,繼續不緊不慢地解釋我的「完美計劃」。
「你看,這套房子現在市價大概五百萬。賣掉它,我們手頭就寬裕了。我們可以用這筆錢,在同一個小區,給爸媽換一個一室一廳的小戶型,大概兩百萬就夠了。剩下的三百萬,我們拿一百萬出來,作為媽的康復基金,別說請一個護工,請兩個最好的金牌護工二十四小時輪班都夠了!再拿五十萬,請個住家保姆,負責全家的飲食起居。這樣一來,媽得到了最好的照顧,你不用再受累,可以回去上班,我也不用操心家務。剩下的錢,我們還能存起來,以備不時之需。這不是皆大歡喜嗎?」
顧辰徹底愣住了。
他死死地盯著我,像是第一天認識我一樣。
他大概從來沒有想過,我會把主意打到這套房子上。
這套房子,雖然寫著他的名字,但在他們顧家人的心裡,這是顧家的根,是給他父母養老的,更是他那個寶貝妹妹顧思思未來的嫁妝或依靠。
恰好,公公和小姑子今天過來看望婆婆,正好聽到了我們後半段的對話。
「程悅!你個喪盡天良的女人!你居然想賣我們的房子!」
顧思思第一個沖了進來,像一頭髮瘋的母獅,張牙舞爪地就要來搶我手裡的房產證。
公公顧建國也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的鼻子怒吼:「程悅你安的什麼心!那是我們的家!你賣了房子,是想讓我們一家老小都流落街頭嗎?你這個劊子手!」
「家?」我冷笑一聲,側身躲開顧思思的撲搶,「哦?原來你們不是沒錢,只是不想花『你們』的錢,不想動『你們』的家啊。」
我環視著他們一張張因為貪婪和憤怒而扭曲的臉,聲音陡然轉冷。
「你們在醫院裡哭窮賣慘,演給誰看呢?不就是想一分錢不出,讓我程悅出錢出力,當你們顧家的免費保姆和提款機嗎?」
「現在,我給你們指了條明路,你們怎麼又不樂意了?」
我的目光最後落在顧辰身上,那裡面沒有一絲溫度。
「今天,我就把話撂這兒。路,有兩條。」
「一,賣房。請最好的護工,請保姆,媽得到最好的照顧,大家皆大歡喜。」
「二,不賣。那你,顧辰,」我指著他,一字一頓,「就繼續當你的二十四孝好兒子,繼續給你媽端屎端尿,求仁得仁。」
「你們,選。」
整個客廳,死寂一片。
他們三個人,像三尊被戳破了畫皮的泥塑,臉上滿是震驚、憤怒和不可置信。
他們終於明白,那個一向溫順隱忍的程悅,已經死了。
站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個他們完全不認識的,冷酷的復仇者。
04.
一家人關起門來,在客臥里進行了一場激烈的「密謀」。
我能聽到裡面傳來壓抑的爭吵聲,顧思思的尖叫,顧建國的怒斥,還有顧辰左右為難的低吼。
大概半個小時後,門開了。
他們三個人走了出來,臉上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我知道,他們商量出了對策,要對我來硬的了。
果不其然,顧思思率先發難,她不再是撒潑,而是直接動手,目標明確——我手裡的房產證。
「把房子還給我們!」她嘶吼著,像瘋了一樣朝我撲過來。
我早有防備,立刻後退,將文件袋緊緊抱在懷裡。
客廳里頓時亂作一團。
顧建國在一旁幫腔,大聲呵斥我:「程悅!你反了天了!快把東西給思思!」
病床上的王秀蘭也發出了含糊不清的咒罵聲,眼睛裡迸發出惡毒的光。
混亂中,我被顧思思的指甲劃到了手臂,一陣刺痛。
我一甩手,想要推開她。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旁邊,眼神複雜地看著這一切的顧辰,突然動了。
他沒有拉開他那發瘋的妹妹。
他選擇了,護住她。
他一把將我狠狠地推開。
「夠了!」
我始料未及,整個人失去平衡,向後倒去。
「砰!」
我的後腦勺,重重地磕在了客廳那堅硬的大理石茶几角上。
瞬間,一陣天旋地轉,劇痛襲來。
溫熱的液體,順著我的頭髮,流過我的臉頰,滴落在白色的地磚上,開出一朵刺目的紅花。
血。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所有人都愣住了。
顧思思停下了動作,驚恐地看著我頭上的血。
顧建國張大了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顧辰看著我,看著從我頭上不斷湧出的鮮血,眼神里終於閃過一絲慌亂和恐懼。
但那絲慌亂,僅僅持續了不到三秒。
就被他妹妹顧思思驚天動地的哭嚎聲給拉了回去。
「啊——殺人啦!程悅要打死我啊!哥,你看她多狠!為了搶我們的房子,她都要打我!」顧思思惡人先告狀,一屁股坐在地上,抱著顧辰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
顧辰的眼神,在那一刻,發生了變化。
那一絲對我的愧疚,被他原生家庭那強大的、吸血鬼般的羈絆,瞬間吞噬得一乾二淨。
他最終,還是選擇站在了他們那邊。
他指著倒在血泊中的我,用一種我從未聽過的,冰冷又厭惡的聲音吼道:
「程悅!你鬧夠了沒有!為了一套房子,你至於嗎?非要把這個家攪得天翻地覆你才甘心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