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我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後,是顧辰絕望的嘶吼,和顧思思、顧建國驚恐的哭喊。
我知道,顧家的天,塌了。
而我的天,亮了。
06.
走出那個令人窒息的家,我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醫院包紮,而是去了公司。
我頭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幾縷頭髮被血黏在一起,樣子有些狼狽。
同事們看到我,都露出了關切和驚訝的眼神。
我直接走進了大老闆的辦公室。
面對老闆的詢問,我沒有哭訴,只是平靜地陳述:「老闆,我需要請一段時間的假,處理一些私人事務,主要是離婚。」
然後,我把我為公司拿下的幾個重要項目,以及後續的跟進計劃,條理清晰地一一交代。
我的冷靜和專業,讓老闆既驚訝又欣賞。
他當場批了我的長假,並且告訴我:「程悅,公司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好好處理你的事,等你回來,市場總監的位置,就是你的。」
從公司出來,我才去了最近的醫院。
醫生給我處理傷口,縫了三針。
他說,再深一點,可能就會有輕微腦震盪。
我躺在病床上,看著天花板,沒有掉一滴眼淚。
哀莫大於心死。
當一個女人對一個男人,對一個家庭,徹底失望的時候,她是不會哭的。
她只會,冷靜地,為自己鋪好所有的退路,然後,一擊致命。
接下來的三天,我住在酒店,手機關機,徹底與外界隔絕。
我請了護工,一天三餐都送到房間,我睡了整整兩天。
這兩天裡,我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是我和顧辰剛認識的時候。
他陽光、帥氣、聰明,會彈吉他,會寫代碼,是大學裡的風雲人物。
我們愛得轟轟烈烈。
他說,悅悅,以後我賺錢養家,你負責貌美如花。
他說,悅悅,我爸媽都很好相處,他們一定會喜歡你的。
他說,悅悅,我們以後會有一個可愛的寶寶,我會當一個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那些曾經讓我感動到落淚的誓言,在夢裡,都變成了一張張嘲諷的嘴臉。
夢的最後,是那個流掉的孩子。
他渾身是血地看著我,問我:「媽媽,你為什麼不要我?」
我從夢中驚醒,渾身冷汗。
我摸著自己平坦的小腹,眼淚,終於無聲地流了下來。
寶貝,對不起。
媽媽不是不要你。
是媽媽,沒能給你選一個好爸爸。
第三天,我開機了。
手機瞬間被無數的未接來電和信息擠爆。
有顧辰的,有公公的,有小姑子的。
從一開始的咒罵、威脅,到後來的哀求、懺悔。
「悅悅,我錯了,你回來吧,我們不離婚好不好?」
「嫂子,都是我的錯,你別跟我哥離婚,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程悅,你回來,我們什麼都聽你的,房子賣,我們賣!」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些信息,然後,一一刪除,拉黑了他們全家的聯繫方式。
我的律師告訴我,顧辰同意了協議離婚。
所有的條件,都按照我提出的來。
房子掛牌出售,進行得異常順利。因為地段好,很快就找到了買家。
簽字那天,我又一次見到了顧辰。
他瘦得脫了相,眼神黯淡無光,像一個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的木偶。
他看著我,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我沒有給他機會。
我拿起筆,在文件上利落地簽下我的名字:程悅。
然後,轉身離開,沒有一絲留戀。
財產分割很快完成,扣除我婚前墊付的貸款,剩下的錢,我分走了一半。
不多,但足夠我開始新的生活。
剩下的錢,留給了顧家。
那是他們應得的。
也是他們未來唯一的依靠。
01.
新生活比我想像中來得更快。
我用分到的一部分錢,在公司附近租了一套明亮舒適的公寓。
每天早上,陽光會透過落地窗灑進來,照在我的臉上。
我不用再聞到那個家裡壓抑的消毒水味和飯菜餿掉的味道。
我不用再看到顧家人那一張張貪婪又虛偽的臉。
我不用再忍受顧辰那看似溫情脈脈,實則自私涼薄的「和稀泥」。
空氣,是自由的。
休完假,我回到公司,正式升任市場總監。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
我帶領團隊,拿下了公司有史以來最大的一個海外項目。
慶功宴上,同事們都來給我敬酒。
老闆拍著我的肩膀,大聲說:「程悅,你是我們公司的福將!更是所有女性的榜樣!」
我笑著,喝下了那杯香檳。
酒很烈,但我的心,卻很平靜。
偶爾,我也會從一些舊同事的口中,聽到關於顧家的消息。
據說,房子賣掉後,剩下的錢,很快就被他們花光了。
王秀蘭的病需要持續的投入,就像一個無底洞。
他們請不起金牌護工,只能找最便宜的那種,照顧得自然不盡心,王秀蘭的身體時好時壞,人也變得愈發暴躁。
顧思思受不了那樣的生活,拿著她哥給的最後一筆錢,說是要去外地闖蕩,結果不到三個月,錢花光了,灰溜溜地又跑了回來。
她找不到像樣的工作,最後只能在一家超市當收銀員,每天面對各種挑剔的顧客,曾經的嬌小姐,活成了自己最看不起的樣子。
而顧辰,那個曾經的「百萬年薪」精英。
因為被裁員的真相在圈子裡傳開,加上「為孝辭職」的戲碼太過火,反而成了行業笑柄,沒有一家像樣的公司願意要他。
最後,他為了生計,不得不去做起了網約車司機。
有一次,我的一個下屬,晚上加班晚了,正好打到了他的車。
下屬說,那個司機師傅,看起來很疲憊,也很滄桑,全程一言不發。
下車時,她看了一眼司機信息,才驚訝地發現,那個人,竟然是我那位「聲名赫赫」的前夫。
下屬小心翼翼地把這件事當成一個八卦講給我聽。
我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說:「是嗎?那挺好的。」
是啊,挺好的。
他終於不用再演戲了。
他終於可以,踏踏實實地,靠自己的雙手,去養活他那相親相愛的一家人了。
這不就是他想要的,「求仁得仁」嗎?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去江邊散步。
晚風吹拂著我的臉頰,很舒服。
我看著江面上波光粼粼,遠處是城市的萬家燈火。
我的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電話那頭,是顧辰嘶啞又疲憊的聲音。
「程悅……」
他只叫了我的名字,就再也說不出話來,只有壓抑的,痛苦的哽咽聲。
我沒有說話,靜靜地聽著。
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我對不起你……悅悅,我對不起你……也對不起……我們的孩子……」
他終於,說了這句我等了三年的道歉。
可是,已經太晚了。
「顧辰,」我開口,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都過去了。」
「我們,兩不相欠了。」
說完,我掛斷了電話,拉黑了這個號碼。
我不是聖母,我不會原諒。
但我選擇,放下。
因為我的未來,有比仇恨更重要的事情。
有溫暖的陽光,有熱愛的事業,有真心的朋友。
或許有一天,還會有另一份,真正值得我去奔赴的愛情。
至於顧辰和他的一家人,他們會在自己選擇的「福報」里,捆綁在一起,糾纏一生。
而我,程悅,從今往後,只為自己而活。
我轉身,向著燈火闌珊的城市深處走去。
步履,輕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