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三天,許傑每天都在公司里吹噓他這個千萬大單。
他甚至已經開始規划著拿到全款後,要給自己換一輛保時捷。
而我和季惟,則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默默地收拾著我們的私人物品。
第三天下午。
許傑的辦公室里,突然傳來一聲驚慌失措的尖叫。
緊接著,他像一陣風一樣沖了出來,臉色慘白,滿頭大汗。
「人呢?!『宏圖偉業』的人呢?電話怎麼打不通了?公司地址也是假的!人去樓空了!」
他抓著一個銷售員的領子,瘋狂地搖晃著。
整個辦公室,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麼。
許傑慌了。
他跌跌撞撞地跑到財務總監面前,聲音都在發抖:「錢……那三百萬……能追回來嗎?」
財務總監搖了搖頭,滿臉沉痛:「許總,對方是境外帳戶,錢一到帳就立刻被分散轉走了,追回來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幾乎為零。
這四個字,像一道晴天霹靂,把許傑徹底劈傻了。
他癱軟在地,嘴裡喃喃自語:「不可能……不可能……他們老闆明明那麼欣賞我……」
下周就是銀行貸款的還款日,下個月十五號就要發工資。
公司帳戶,空空如也。
這個他才接手了不到一周的公司,已經成了一個瀕臨破產的空殼。
終於,他像是想起了什麼,連滾帶爬地撲到我的腳下。
他抱著我的腿,鼻涕眼淚流了一臉,哪裡還有半分之前的意氣風發。
「姐!姐!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快想想辦法啊!」
「那可是三百萬啊!公司要完了!我們會坐牢的!」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看著他這副狼狽不堪的模樣。
我慢慢從包里拿出另一份合同。
我蹲下身,把合同拍在他慘白的臉上,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哦,忘記告訴你了。」
「你簽的那個,是我們最大的競爭對手故意給你設的局。」
「而我們公司真正的核心客戶,上周,就已經全部跟著我,成立了新公司。」
我站起身,看著他因為震驚和恐懼而扭曲的臉,露出了一個冰冷的微笑。
許傑的瞳孔猛地收縮,他顫抖著手,拿起了我扔在他臉上的那份合同。
合同的封面上,幾個燙金大字刺痛了他的眼睛。
「惟諾科技有限公司——戰略合作協議」。
惟諾。
季惟的「惟」,許諾的「諾」。
法人代表:許諾。
股東:季惟。
他瞬間明白了所有的一切。
「你……你什麼時候開始算計我的?」他的聲音嘶啞,充滿了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瞪著我,仿佛要將我生吞活剝。
「我們是親姐弟啊!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我冷笑一聲,笑聲里充滿了無盡的嘲諷。
「在你和你媽,聯合外人,理直氣壯地算計我公司的時候。」
「在你把我和季惟五年的心血當成垃圾,把自己當成救世主的時候。」
「在你拿著我給你的權力,去踐踏所有為你辛苦付出的老員工的尊嚴的時候。」
我每說一句,就向他走近一步,強大的氣場壓得他節節後退。
「許傑,你不是最喜歡說『能者上,庸者下』嗎?」
我停在他面前,俯視著他癱軟在地的身體。
「現在,你告訴我,誰是能者,誰是庸者?」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我媽沖了進來,她顯然是接到了許傑的電話。
她一看到眼前的情景,就跟瘋了一樣撲向我,揚起手就要打我。
季惟眼疾手快地擋在我面前,抓住了她的手腕。
「阿姨,請你冷靜一點!」
「冷靜?我冷靜不了!」我媽掙脫開季惟,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許諾!你這個黑了心的劊子手!他是你親弟弟啊!你怎麼能設下這麼惡毒的圈套害他?你要逼死他才甘心嗎?!」
「我沒有你這種心腸歹毒的女兒!你把公司還給小傑!馬上!」
她的咒罵聲尖利刺耳,充滿了怨毒。
周圍的員工都低著頭,不敢看這場難堪的家庭鬧劇。
我看著我媽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
我沒有跟她爭吵,只是平靜地拿出手機,按下了內線電話。
「保安部嗎?請上來兩個人,把這兩位與公司無關的人士,『請』出去。」
「許諾你敢!」我媽氣得渾身發抖。
幾分鐘後,兩個高大的保安走了進來。
「許總。」他們恭敬地向我點頭。
我指了指還在撒潑的我媽和失魂落魄的許傑。
「請他們離開。」
保安沒有絲毫猶豫,一左一右架起我媽。
「你們幹什麼!放開我!我是她媽!你們這群狗腿子!」
我媽的掙扎和叫罵聲在空曠的辦公室里迴蕩,顯得格外悽厲。
許傑也被另一個保安從地上拎了起來,像一條被抽了骨頭的死狗。
他被拖到門口的時候,突然回過頭。
「許諾,你不得好死!」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被「請」出公司大門,然後對所有員工說:
「想繼續留在這裡,陪著這位『能者』許總一起還債的,我沒意見。」
「想跟著我,去新公司,繼續我們未完成的事業的,現在,去人事部辦離職手續,我在樓下等你們。」
說完,我拿起我的包,和季惟一起,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這個我奮鬥了五年的地方。
一個小時後。
許傑失魂落魄地回到空無一人的辦公室。
他發現,工位上空了一大半。
銷售總監、技術主管、首席設計師、財務總監……所有公司的核心骨幹,所有他平日裡看不起的「姐夫的人」,都走了。
他們的辦公桌上,整齊地擺放著辭職信。
而他們的朋友圈,則在同一時間,曬出了嶄新的工牌。
工牌上,是醒目的「惟諾科技」logo。
配文幾乎都是一樣的:
「追隨真正的領導者,開啟新征程!」
舊公司,只剩下一些不明所以的行政人員,和他自己招來的那幾個還在打遊戲的「新貴」。
他手機瘋狂地響起。
供應商催要貨款的電話。
銀行催繳貸款的通知。
還沒離職的員工詢問工資何時發放的簡訊。
像無數張催命符,將他死死地包圍。
許傑終於崩潰了。
他抱著頭,發出了野獸般絕望的嘶吼。
這個他用卑劣手段搶來的「王國」,在他手上還沒捂熱,就徹底變成了一片廢墟。
晚上,我和季惟回到我們的新家。
房子是新租的,不大,但很溫馨。
季惟從背後輕輕地抱著我,下巴抵在我的頭頂,聲音里充滿了心疼。
「今天,是不是很難受?」
我靠在他溫暖的懷裡,搖了搖頭,聲音有些沙啞。
「不,是解脫。」
我終於可以,不用再背負著那個沉重的枷鎖了。
季惟收緊了手臂,低聲說:「諾諾,你早就該這麼做了。你為他們付出的,太多了。」
是啊,太多了。
多到他們已經把我的付出,當成了理所當然。
我的思緒,不由自主地回到了過去那血淚斑斑的五年。
我帶許傑創業,一開始,只是想給他找個事做,讓他不至於在社會上遊手好閒。
我以為,只要我努力,就能為他撐起一片天,讓他過上好日子。
可我錯了。
我撐起的天,沒有讓他學會飛翔,只讓他學會了如何更安逸地躺著。
許傑上大學那年,我剛創業不久,每天忙得像個陀螺。
但我還是會抽出時間,親自去電腦城,給他挑選最新款、最高配置的遊戲本和手機。
每個月,我給他打的生活費,是他們班同學的兩三倍。
我媽說:「你弟弟不能在同學面前丟了面子。」
我信了。
大二,他嫌宿舍條件差,影響他學習和休息。
我二話不說,在他們大學城附近,給他租了一套高檔的精裝公寓,月租六千,我全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