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猛地點頭。
我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臉色蒼白的李薇。
「可以。」
「李薇,你現在,就站在這裡,當著我們全村父老鄉親的面,大聲說三遍:『我錯了,我不該嫌棄我老公土,我不該把他趕出家門。』」
我的話音剛落,李薇的臉「唰」的一下,霎時漲成了豬肝色。
讓她當著這群她眼中的「鄉巴佬」面前,承認自己的錯誤,承認她嫌貧愛富?
這比殺了她還難受。
「你……你做夢!」她指著我,氣得渾身發抖,一句話都說不完整。
岳母王秀芬更是尖叫起來,聲音刺耳得像是指甲划過玻璃。
「許安!你這是要逼死我們嗎?你還有沒有良心!我們薇薇嫁給你,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
我緩緩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李薇面前,目光直視著她躲閃的眼睛。
「逼你們?」
我的聲音陡然轉冷。
「結婚三年來,你逼我的次數還少嗎?」
「是誰,在我拿到國家級結構安全工程師證書的時候,逼我辭掉更有前途的研究所工作,跳槽去你朋友的公司,就因為你覺得『工程師』這個名頭太土,說出去沒面子?」
「是誰,在我爸媽生病的時候,不讓我請假回老家看望,說我們家的親戚又窮又酸,你沾都不想沾?」
「是誰,在我每次想給你父母買點東西盡孝心的時候,都搶著刷自己的卡,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說,這個家全靠她一個人撐著?」
我每說一句,李薇的臉色就白一分。
我轉向滿臉震驚的岳母和李悅。
「現在,你們有求於我了,就只想著你們的面子,你們的利益。那我的尊嚴呢?我的心呢?早就被你們踩在腳底下,碾碎了!」
我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院子外的鄉親們議論的聲音更大了,看著她們一家的眼神,也從單純的好奇,變成了鄙夷和不齒。
李薇被我問得啞口無言,一張臉紅了又白,白了又青。
她氣得渾身顫抖,卻連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因為,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
是她親手種下的因,現在,該她自己來嘗嘗這苦果了。
院子裡的對峙,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僵局。
李薇一家人像是被釘在了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臉上寫滿了屈辱和不甘。
鄉親們的議論聲,像是一根根無形的鞭子,抽在她們引以為傲的自尊心上。
就在天色將晚,暮色四合的時候,又一輛黑色的奧迪A6停在了院門口。
車門打開,一臉憔悴的岳父李宗明,從車上走了下來。
他一眼就看到了院子裡這劍拔弩張的局面,以及外面圍得水泄不通的村民。
他臉上的肌肉狠狠抽動了幾下。
但出乎我意料的是,他沒有發怒,也沒有指責。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後二話不說,大步流星地走到李薇面前。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李薇的臉上。
整個院子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巴掌給打懵了。
李薇捂著迅速紅腫起來的臉頰,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父親。
「爸……你打我?」
岳母王秀芬也嚇得不敢作聲,剛才那囂張的氣焰瞬間熄滅。
「混帳東西!」李宗明指著李薇,氣得胸膛劇烈起伏,「還不給你老公道歉!我們李家的臉,都被你這個蠢貨給丟盡了!」
罵完女兒,他轉過身,走到我面前。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包軟中華,抽出一根,遞到我面前,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那姿態,是我認識他以來,前所未有的卑微和和緩。
「許安,爸……爸對不住你。這幾年的事,是我這個當爹的沒管教好她們,讓你受委屈了。」
我沒有接他遞過來的煙。
我只是平靜地看著他,看著這個在我面前一直扮演著「開明長輩」,實則默許甚至縱容女兒打壓我的男人。
「道歉就不必了。」我淡淡地說,「我累了,你們回吧。」
「別!」李宗明急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手都在抖,「許安,好女婿!只要你肯回去救場,什麼條件,你儘管提!爸全都答應你!」
我等的就是他這句話。
我看著他那雙布滿血絲、寫滿焦慮的眼睛,知道他已經被逼到了懸崖邊上。
「好。」
我終於鬆了口。
「我的條件很簡單。」
我伸出第一根手指:「第一,讓李薇,在婚禮補辦的宴會上,當著所有親戚朋友,包括張董一家的面,給我端茶敬酒,公開道歉。」
李宗明的臉色僵了一下。
李薇更是尖叫道:「不可能!」
李宗明回頭狠狠瞪了她一眼:「你給我閉嘴!」
然後他轉向我,艱難地點了點頭:「好……我答應。」
我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婚禮之後,我住哪裡,做什麼工作,交什麼朋友,她李薇,無權干涉。這個家,我說了算。」
這是在挑戰李薇這三年來對我建立的絕對控制權。
李宗明看了看臉色煞白的女兒,又看了看我,咬了咬牙:「也……也答應!」
「第三。」
我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起來,直直地刺入他的眼睛深處。
「你公司那個拖了半年都解決不了的特種鋼材熱處理技術改造項目,我可以幫你解決。但是,項目成功後,所產生的全部利潤,我要分三成。」
這句話一出口,李宗明徹底愣住了。
他像是第一次認識我一樣,用一種驚駭的目光看著我。
他大概怎麼也想不到,我不僅知道他公司最大的技術難題,甚至連這個項目背後的潛在利潤都摸得一清二楚。
他以為我只是個會算點承重,運氣好救了人的「工程師」。
他從來不知道,我大學的第二專業,就是金屬材料工程。
他更不知道,他那個項目的核心技術瓶頸,正是我幾年前在研究所參與過的一個國家級課題的衍生應用。
對我來說,易如反掌。
對他來說,價值千金。
沉默。
院子裡死一般的沉默。
李宗明額頭上的汗珠,一顆一顆地往下掉。
他在權衡。
面子、女兒的控制欲,和公司實實在在的巨大利益。
最終,商人趨利的本性,戰勝了一切。
他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
「我……都答應你!」
這三個字,他說得無比艱難,卻也無比清晰。
城下之盟,就此簽訂。
我沒有跟著他們連夜返回。
我告訴李宗明,讓他先回去安排,把婚禮推遲一天,在酒店補辦。
我需要時間,也需要一個足夠隆重的「出場儀式」。
李宗明雖然心急如焚,但也只能照辦。
他知道,現在的主動權,已經完全不在他手上了。
第二天一早,一輛掛著滬A牌照的黑色邁巴赫,悄無聲息地停在了我老宅門口。
車上下來一個穿著得體的中年男人,和一個提著銀色金屬箱的老師傅。
中年男人自稱是張董的私人助理,奉命來接我。
而那位老師傅,則是從義大利請來的頂級裁縫,專程來為我量體裁衣。
兩個小時後,一套完美貼合我身形的阿瑪尼高定手工西裝,就擺在了我的面前。
深邃的午夜藍色,頂級的羊毛面料,在陽光下泛著低調而華貴的光澤。
我換上西裝,站在院子裡那面蒙塵的穿衣鏡前。
鏡子裡的人,身形挺拔,眉眼依舊是那副眉眼,但整個人的氣質,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長期的忍耐和壓抑,在我身上留下了一層灰撲撲的殼。
而現在,這層殼被敲碎了。
露出了裡面原本就該有的鋒芒和自信。
當邁巴赫平穩地停在金碧輝煌的五星級酒店門口時,我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補辦的婚宴,比原定的更加盛大。
門口的迎賓牌上,龍飛鳳舞地寫著新郎新娘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