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憐她媽了,養了這麼個討債鬼。」
我的憤怒,像積壓了許久的火山,即將噴發。
但我沒有衝上去和她們爭辯。
和一群被洗腦的蠢人爭論,是這個世界上最沒有意義的事情。
我回到出租屋,關上門,將自己與那些污言穢語隔絕。
然後,我打開了電腦。
我將那份高清的、帶著權威機構鋼印的親子鑑定報告照片,匿名發送到了我們小區那個有幾百人的業主大群里。
沒有配任何文字。
只有一張冰冷的、陳述著事實的圖片。
群里安靜了幾秒鐘。
隨即,像一顆炸彈投入了平靜的湖面,驟然炸開了鍋。
「我沒看錯吧?非親生?」
「我的天!這什麼情況?江月不是許珍的親生女兒?」
「怪不得!我就說嘛,哪有親媽對女兒那麼狠的,原來是養女!」
緊接著,我將那段在家裡錄下的,許珍辱罵我的錄音,剪輯出了最精華的部分。
「你一個女孩子,早晚要嫁人的,要那麼多錢幹什麼?」
「那三百萬,就是給江陽買房結婚生兒子的!你想都別想!」
「一個快死的人了,她能怎麼鬧?拖死她,一了百了。」
這段錄音,我同樣匿名發進了群里。
如果說,親子鑑定報告是炸彈。
那這段錄音,就是核爆。
整個業主群,徹底沸騰了。
前一秒還在同情許珍,咒罵我不孝的人,瞬間調轉槍頭。
「臥槽!這是人說的話嗎?『拖死她,一了百了』?這是謀殺吧!」
「太惡毒了!這女人心是黑的嗎?人家姑娘都得癌症了,她還這麼算計人家!」
「之前還幫她說話,真瞎了我的眼!許珍這個騙子!把我當槍使!」
之前那幾個跳廣場舞的大媽,頭像瞬間變成了灰色,再也不敢冒泡。
輿論,以一種摧枯拉朽的姿態,瞬間反轉。
我看著手機螢幕上不斷滾動的、唾罵許珍和江陽的消息,感受到了大仇得報的快感。
許珍,你不是最在乎面子嗎?
你不是最喜歡用道德來綁架別人嗎?
現在,我讓你在所有鄰居面前,身敗名裂。
很快,就有鄰居在群里直播。
「江陽出門買東西,被樓下王大爺指著鼻子罵『吸血鬼』,灰溜溜地跑回家了!」
「社區居委會的車都來了,停在許珍家樓下,估計是去調解了。」
許珍的手機,想必已經被打爆了。
她把自己鎖在家裡,不敢出門,不敢拉開窗簾。
那個她引以為傲的家,此刻變成了囚禁她的牢籠。
我靠在椅子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身體因為癌症而虛弱,但我的精神,卻前所未有的亢奮。
這只是開始。
許珍,你帶給我的所有痛苦,我會加倍奉還。
讓你也嘗嘗,什麼是眾叛親離,什麼是社會性死亡。
輿論的壓力,比我想像的還要巨大。
社區居委會的工作人員,一天上門三趟。
江陽未婚妻一家,更是直接把退婚的日程擺上了台面,揚言不解決這件事,就去江陽單位鬧。
許珍終於撐不住了。
在居委會的調解下,在即將失去兒子和未來兒媳的恐懼下,她走投無路,被迫同意支付一百五十萬。
她約我到銀行,當面轉帳。
我見到了她。
不過短短几天,她像是老了十歲。
眼窩深陷,頭髮凌亂,那雙總是精明算計的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充滿了怨毒和不甘。
銀行的VIP室里,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她死死地瞪著我,仿佛要把我生吞活剝。
在櫃員的操作下,一百五十萬,一筆筆地轉入我的帳戶。
隨著最後一筆款項到帳的提示音響起,許珍的情緒徹底崩潰了。
她猛地站起來,指著我,聲音嘶啞而尖利,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詛咒。
「你滿意了?江月!你這個劊子手!你真該死!你為什麼不死在醫院裡!」
她的咒罵,我早有預料,內心毫無波瀾。
但她接下來說的一句話,卻像一道驚雷,在我腦中轟然炸響。
「你跟你那個病死的媽一樣!都是短命鬼!」
病死的媽?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當年我被許珍夫婦領養時,民政局的資料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我的親生父母,在一場車禍中意外雙亡。
所以,我一直以為,我是個被命運拋棄的孤兒。
可她現在卻說,我的母親,是病死的。
這其中,到底有什麼出入?
我心中巨浪翻湧,但臉上卻沒有表現出分毫。
我只是冷漠地看了她一眼,收起銀行卡,轉身就走。
在她怨毒的注視下,迅速離開了那個令人窒息的地方。
拿到錢的第一時間,我沒有去揮霍,也沒有去慶祝。
我預約了本市最好的腫瘤醫院,找到了最權威的專家。
我拿著這筆「買斷」我二十多年人生的錢,開始了積極的治療。
我必須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能看到仇人最終的下場,才能查清所有的真相。
治療的間隙,我將許珍那句惡毒的詛咒,原原本本地告訴了秦律師。
秦律師聽完,敏銳地皺起了眉頭。
「江小姐,你確定她當時說的是『病死的媽』?」
我點點頭:「千真萬確。而且她說得極其怨毒,不像是簡單的口誤。」
秦律師的指尖在桌上輕輕敲擊著,陷入了沉思。
「領養手續上寫的是意外雙亡,她卻說是病死。這兩個死因,性質完全不同。」
「這背後,一定有問題。」
他立刻調整了調查方向,不再局限於財產糾紛,而是開始重新調查我出生的那家醫院,以及二十多年前的檔案。
那個可怕的猜想,在我心中慢慢成形。
如果,我的親生父母並沒有死呢?
如果,許珍當年對我說的,全是謊言呢?
幾天後,秦律師的電話打了過來。
「江月,我們查到了一些東西。」
「你當年的出生檔案,有被修改過的痕跡,雖然手法很隱蔽,但還是留下了破綻。」
「並且,我們查到,在你出生的同一天,同一家醫院,還有一個女嬰出生後不久就夭折了。」
我的心臟猛地一沉,幾乎無法呼吸。
「那個夭折女嬰的母親,」秦律師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就是許珍。」
轟——
我的世界,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一個我不敢想像的、殘酷到極點的真相。
我不是被抱養的。
我很可能,是和許珍那個夭折的女兒,被調換了。
秦律師的效率極高。
他通過檔案上那個修改痕跡的筆跡,以及醫院的老員工名冊,很快鎖定了一位關鍵人物——當年婦產科的護士長,如今已經退休的張桂芬。
我們找到了她家。
那是一個很普通的老舊小區,張桂芬已經是個頭髮花白、步履蹣跚的老人。
一開始,她看到我們,眼神充滿了警惕和抗拒。
當秦律師說明來意,提到二十多年前那家醫院和「許珍」這個名字時,她臉色大變,連連擺手。
「不認識!我不知道!你們找錯人了!」
她矢口否認,想要關上門。
秦律師卻不急不躁,從公文包里拿出幾份文件。
「張護士長,這是當年醫院的原始值班記錄,上面有您的簽名。這是我們通過技術手段,對檔案修改筆跡進行的鑑定,結論是與您的筆跡高度吻合。」
「偽造、篡改國家機關公文,並且涉及嬰兒拐賣,這個罪名,您應該比我清楚後果。」
秦律師的話,不重,卻字字誅心。
張桂芬的身體晃了晃,臉色灰敗,靠在門框上,才沒有倒下去。
我走上前,看著她那張寫滿驚恐和愧疚的臉。
我沒有像秦律師那樣用法律來壓迫她,我只是脫下了我的毛線帽。
因為化療,我的頭髮已經掉光了,頭皮光禿禿的,在蒼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