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小時候最愛喝的,但每次她做了,大塊的肉都會被她撈給江陽,我只能喝點湯,啃啃骨頭。
江陽則靠在沙發上,用一種審視和警告的眼神看著我,仿佛在說:錢給你了,見好就收。
我面無表情地走過去,接過那碗湯,坐下,慢慢地喝著。
湯里有很重的腥味,或許是放了兩天了。
我一口一口,把那碗涼透了心的湯喝得乾乾淨淨。
許珍和江陽大概以為我服軟了,神色都放鬆了下來。
許珍甚至開始絮叨:「這就對了嘛,一家人,有什麼事不能好好說?非要鬧得那麼難看。」
我沒接話。
趁著許珍去廚房洗碗,江陽低頭玩手機的間隙,我走到客廳的電視櫃旁,假裝整理機頂盒的電線。
那個黑色的、毫不起眼的「充電頭」,被我悄無聲息地插在了電視櫃後方的插座上。
它的位置,正好能拍到整個客廳的沙發區域。
晚上,我沒有回自己租的那個小單間。
我躺在自己那間又小又暗的臥室里,床上積了一層薄薄的灰。
我「無意」中走出了房門,看著還在客廳看電視的母子倆,狀似委屈地開口。
「媽,那五萬塊錢……不太夠,醫生說後續的化療和靶向藥,費用很高。」
許珍的臉立刻拉了下來。
「怎麼又不夠了?五萬塊還不夠你看病?你是金子做的嗎?」
江陽在一旁幫腔:「姐,你別不知足了!媽把養老錢都給你了!家裡就那點拆遷款,是給我結婚用的,你總不能讓我打一輩子光棍吧?」
我低下頭,聲音更小了。
「可我也是這個家的人啊,那拆遷款,難道就沒我的一份嗎?」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許珍。
「你一個女孩子,早晚要嫁人的,要那麼多錢幹什麼?給你看病已經是仁至義盡了!那三百萬,就是給江陽買房結婚生兒子的!你想都別想!」
但這一次,我沒有感覺到疼。
我只感覺到一種冰冷的、計劃得逞的快意。
夜裡,我躺在冰冷的床上,拿出手機,點開了那個監控APP。
清晰的畫面和聲音從手機里傳來。
客廳里,許珍正和江陽竊竊私語。
「看她今天那樣子,估計是真沒錢了。這事兒不能拖,夜長夢多。」
「那怎麼辦?媽,你不會真要給她一百多萬吧?我的婚房怎麼辦?」江陽的聲音里滿是焦急。
「你傻啊!」許珍壓低了聲音,「給她?她配嗎?明天我再去取兩萬塊錢給她,就說家裡實在沒錢了,仁至義盡了。等她沒錢治病,拖不下去的時候,自然就老實了。」
「她要是還鬧呢?」
「哼,」許珍冷笑一聲,「一個快死的人了,她能怎麼鬧?拖死她,一了百了。」
我看著手機螢幕上他們醜陋的嘴臉,聽著他們惡毒的計劃,嘴角的笑意越來越冷,越來越濃。
用我的錢,請最好的律師。
用你們的惡毒,做呈堂證供。
許珍,江陽,這場遊戲,才剛剛開始。
三天期限已到。
我沒有再聯繫他們,而是直接通知了秦律師。
一封措辭嚴謹、蓋著律所紅色印章的律師函,以最快的速度,通過挂號信寄到了那個所謂的「家」。
白紙黑字,清晰地列明了我的訴求:要求許珍在十五個工作日內,支付一百五十萬元財產分割款,否則將正式提起訴訟。
這封信,像一顆深水炸彈,在那個家裡徹底炸開了。
許珍的電話第一時間打了過來,接通的瞬間。
「江月!你這個喪盡天良的白眼狼!你竟然真的敢告我!我白養你了!我當初就該把你扔在馬路上,讓你自生自滅!」
我將手機拿遠了一些,等她罵累了,喘著粗氣的時候,才平靜地開口。
「是你逼我的。」
「我逼你?我給你錢看病,我還逼你?」
「五萬塊?許珍,你是在救人,還是在打發一條狗?」
電話那頭,是死一般的沉寂,隨即是更加瘋狂的咒罵。
我沒有再聽下去,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知道,這只是開始。
更大的風暴,很快就會到來。
江陽的准岳母,一個精明又勢利的女人,不知從哪裡聽到了風聲。
就在律師函寄到的第二天下午,她直接帶著女兒,也就是江陽的未婚妻李倩,殺上了門。
我沒在現場,但我通過客廳那個小小的攝像頭,看了一場精彩絕倫的大戲。
准岳母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臉上沒有半點笑意。
「親家母,我今天來,就是想問問清楚。當初我們說好的,你們家三百萬拆遷款,全款買婚房,寫我們家倩倩和江陽兩個人的名字。現在我怎麼聽說,這錢少了一半?」
許珍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她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親家你聽誰胡說呢?沒有的事,都是誤會。」
「誤會?」准岳母冷笑一聲,從包里拍出一張照片,正是那封律師函的翻拍。
「這是什麼?人家律師信都寄到家裡了,你還跟我說是誤會?一百五十萬!許珍,你當我是傻子嗎?」
許珍的臉瞬間血色盡失。
一直沒說話的李倩,也開始哭哭啼啼起來。
「江陽,這到底怎麼回事?你不是說家裡的事你媽都聽你的嗎?怎麼會鬧成這樣?要是房子少了一半,這婚還怎麼結?」
江陽被兩個女人夾在中間,急得滿頭大汗。
他求助地看向許珍,眼神里滿是責備。
許珍被兒子的眼神刺痛了,她看著這個自己從小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的寶貝疙瘩,第一次感覺到了背叛。
「那……那是個意外……」她還在徒勞地辯解。
「我不管什麼意外!」江陽終於爆發了,他第一次對著許珍大吼。
「媽!你快點把錢給她,讓她閉嘴!讓她撤訴!我的婚事都要被你攪黃了!」
「你到底是要錢,還是要我這個兒子!」
這句誅心之言,徹底擊垮了許珍。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指著自己鼻子的兒子,渾身都在顫抖,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傾盡所有,不惜背負罵名,也要為兒子鋪就的康莊大道,此刻,她最愛的兒子,卻為了一個外人,將她推下了懸崖。
我坐在出租屋冰冷的椅子上,看著手機監控里這場狗咬狗的鬧劇,內心毫無波瀾,甚至覺得有些可笑。
這就是她賭上一切,甚至賭上我的命,也要維護的「寶貝兒子」和所謂的「香火」。
真是諷刺。
我拿起手機,給許珍發去了一條簡訊。
「內部矛盾的感覺,還好嗎?」
簡訊發送成功。
我知道,她此刻一定正看著手機螢幕,感受著和我當初在醫院時一樣的,被至親之人背叛的絕望和冰冷。
不,她比我更甚。
因為我從未被她愛過,所以談不上背叛。
而她,卻是被自己用全部心血澆灌出的毒藤,反噬了。
許珍被她最愛的兒子逼到了懸崖邊上。
但她沒有選擇退讓,而是想出了一條更惡毒的計策。
她想毀了我。
第二天,我租住的老舊小區里,開始流傳起關於我的謠言。
「聽說了嗎?老江家那個女兒,得了癌症,腦子壞掉了。」
「是啊,聽說偽造什麼文件,回來訛她親媽的錢呢!要三百萬的一半,一百五十萬!」
「嘖嘖嘖,真是養了個白眼狼,她媽多不容易啊,一個人把他們拉扯大,現在倒好,生了病就回來要錢,這是要逼死她媽啊!」
幾個平日裡和許珍關係不錯,一起跳廣場舞的大媽,成了謠言的擴音器。
她們在小區的花園裡,在菜市場,在樓道里,添油加醋地散播著我的「不孝」事跡。
我出門去買藥,都能感受到背後那些指指點點的目光,和壓低了聲音的議論。
「就是她,看著挺文靜的,心怎麼那麼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