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問我:「今天的事,解決了?」
「嗯。」我點點頭,「謝謝你的律師,很專業。」
「他不是我的律師。」謝景辭轉頭看我,「他是你的專屬律師。以後,你有任何法律問題,都可以找他。」
我愣了一下。
他看我沒說話,又補充道:「我的人,就是你的人。謝太太,你要習慣這一點。」
我的心,又一次不爭氣地狂跳起來。
回到酒店,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各自回房。
而是把我叫到了書房。
他拿出幾份合同,開始教我如何審查裡面的條款,如何規避法律風險,如何與那些老奸巨猾的甲方博弈。
他講解得非常認真,那些複雜的商業規則,從他嘴裡說出來,變得清晰易懂。
夜深了,我有些困意,一不小心,手裡的筆掉了下去。
我彎腰去撿,他也同時伸出了手。
昏暗的燈光下,他的手,輕輕覆在了我的手背上。
溫熱的觸感,像電流一樣,瞬間竄遍我的全身。
我猛地抬起頭,撞進他深邃的眼眸里。
那雙眼睛裡,沒有了平時的玩世不恭,只有一片化不開的濃情和灼熱。
「念念。」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你天生,就該在陽光下閃耀。」
「而不是被那些垃圾,拖進泥潭裡。」
我的心跳,徹底亂了節奏。
這一次,我沒有抽回我的手。
我的工作室,在謝景辭的保駕護航下,一路高歌猛進。
不到半年時間,就從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團隊,發展成了本市設計圈內不可忽視的一股新勢力。
我以為,所有的風雨都已過去,未來將是一片坦途。
但現實,很快就給了我一記響亮的耳光。
工作室連續談好的幾個項目,都在簽約前的最後一刻,莫名其妙地黃了。
對方給出的理由,都千奇百怪,敷衍至極。
一次是巧合,兩次是意外。
當第三個、第四個項目都以同樣的方式告吹時,我終於意識到,不對勁了。
有一股看不見的力量,在背後狙擊我。
一個與我私交不錯的合作方老闆,實在看不過去,在一個飯局上,悄悄向我透露了一點信息。
「江總,你是不是得罪了什麼人?」
「我聽說,是錢總放了話。」
「錢總?」我皺眉,這個名字很陌生。
「錢宏遠,咱們這兒地產圈的『土皇帝』。他說,誰跟你的工作室合作,就是跟他作對。」
我心裡一沉。
我根本不認識什麼錢宏遠,更談不上得罪。
回到公司,我把這件事告訴了謝景辭。
他聽完,眼神冷了下來。
「錢宏遠……」他念著這個名字,「我讓阿K去查一下。」
阿K是他的特助,能力極強。
不到一個小時,阿K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謝總,查到了。這個錢宏遠,是顧宇的遠房舅舅,也就是趙秀蓮那個天天掛在嘴邊的『城裡有錢的弟弟』。」
謎底揭曉了。
我只覺得一陣惡寒。
原來,顧宇一家敢在婚禮上如此囂張,背後竟然有這麼一個靠山。
阿K繼續彙報:「婚禮那天,錢宏遠雖然沒親自到場,但也派了代表送了重禮,想跟江家搭上線。結果婚事被攪黃,他覺得在圈子裡丟了大人,面子上掛不住。」
「他不敢動您,就把氣都撒在了江小姐身上。」
我明白了。
這不是商業競爭,這是遷怒,是報復。
一個地方惡霸,對自己外甥婚事被攪黃的遷怒和報復。
事情的嚴重性,超出了我的想像。
很快,我不僅是事業上受到了打壓。
消防、稅務、工商等部門,開始以各種理由,頻繁「光顧」我的工作室。
今天查消防栓,明天查帳目,後天查用工合同。
雖然查不出任何問題,但這種無休止的騷擾,讓我的團隊人心惶惶,無法正常工作。
更讓我憤怒的是,他們竟然還把手伸向了我的家人。
我爸媽經營了幾十年的那家小小的建材店,也開始被各種「檢查」。
我爸媽都是老實本分的生意人,哪裡經過這個。
我媽在電話里急得直哭,我爸的聲音也充滿了疲憊和擔憂。
「念念,要不算了吧。咱們鬥不過人家的。把工作室關了,你回來,爸媽養得起你。」
我握著電話,第一次感受到了那種深入骨髓的無力感。
在赤裸裸的權力面前,我的才華,我的努力,都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我找到謝景辭,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這次,可能不是錢能解決的了。」
他正在看一份文件,聽到我的話,抬起頭。
他看著我泛紅的眼圈,放下手裡的文件,走到我身邊,輕輕把我攬進懷裡。
「別怕。」
他拍著我的背,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貓。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里,帶著一絲冷冽和張狂。
「錢解決不了的,就用權來解決。」
「他不是喜歡當『土皇帝』嗎?」
「那我就讓他見識一下,什麼是過江龍。」
他告訴我,這個錢宏遠,發家史極其不幹凈,手上沾著很多黑料。
早年靠著官商勾結,強拆強占,積累了第一桶金。
後來又涉足非法集資和高利貸,手上不知道有多少人的血淚。
只是因為地方保護傘太強,一直沒人能動他。
謝景辭看著我,眼神里燃起一簇火焰。
「他動了不該動的人。」
「現在,是時候讓他連本帶利,都吐出來了。」
一場針對錢宏遠的「圍獵」,悄然展開。
謝景辭說得對,對付這種人,必須用他的方式,以其人之道,還治其身。
而且要更狠,更絕。
我利用我的專業知識,從錢宏遠早年開發的幾個樓盤的公開資料入手。
我廢寢忘食,花了三天三夜,研究了那些樓盤的工程圖紙、竣工報告和驗收文件。
終於,我在一個名為「宏遠新城」的樓盤的消防驗收報告中,發現了一個微小的疑點。
報告中提到的防火材料品牌和型號,與工程圖紙上要求的,不一致。
這是一個極其隱蔽的細節,非專業人士根本看不出來。
但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偷工減料。
而且是在人命關天的消防安全上,偷工減料。
我把這個發現告訴了謝景辭。
他那邊,也取得了突破性的進展。
他通過他那神秘的京圈渠道,竟然拿到了一份錢宏遠與某位地方要員的通話錄音,以及他公司內部幾本見不得光的黑帳。
官商勾結,非法集資,行賄受賄。
每一項,都足以讓他萬劫不復。
我們手裡,已經握有了一份完整的,足以將錢宏遠徹底釘死的證據鏈。
我問他:「這些證據,要怎麼遞上去?」
我知道,如果通過常規渠道舉報,這些證據很可能會被他背後的保護傘壓下來,石沉大海。
謝景辭笑了笑,賣了個關子。
「周末,陪我參加一個聚會。」
那個周末,他帶我飛了趟京城。
參加了一個極其私密的私人聚會。
聚會的地點,在一座古色古香的四合院裡。
來的人不多,都是一些看起來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
他們穿著樸素,言談舉止卻都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氣度。
謝景辭帶著我,一一問好,稱呼他們為「李叔」、「王伯」。
他把我介紹給其中一位看起來最和善的「張伯」。
「張伯,這是我太太,江念。」
那位張伯打量了我幾眼,笑著點點頭:「小謝的眼光,不錯。」
席間,謝景辭找了個機會,把我們整理好的材料,遞給了那位張伯。
張伯沒有細看,只是聽謝景辭簡要敘述了一遍。
聽完,他只說了一句話。
「現在的年輕人,有正義感,是好事。」
然後,便再沒提這件事。
我心裡有些忐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