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娶我女兒?行啊,再加十萬,不然這婚就退了!」
婚禮現場,我未來婆婆叉著腰,像個菜市場罵街的潑婦。
我那口口聲聲說愛我的未婚夫,此刻正低著頭,勸我「忍一時風平浪靜」。
我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我當著所有賓客的面,挽住了身旁伴郎的手臂。
他是京圈太子爺,來當伴郎純粹是給我那個鳳凰男未婚夫面子。
「錢我翻倍出,婚禮照舊,新郎換你,你敢嗎?」
他挑眉一笑:「有何不敢?」
婚禮進行曲莊嚴又可笑地在耳邊迴蕩。
我穿著價值不菲的定製婚紗,站在這場精心籌備了半年的婚禮上,卻像一個被公開拍賣的商品。
而叫價的,是我未來的婆婆,趙秀蓮。
她就站在我面前,雙手叉腰,唾沫橫飛。
「江念,我告訴你,今天這十萬塊,你必須讓你爸媽拿出來!」
「不然,這婚別想結!我們顧宇可不是非你不可!」
她嗓門尖利,足以蓋過背景音樂,讓整個宴會廳數百位賓客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同情,有幸災樂禍,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戲謔。
我感覺身上潔白的婚紗,此刻像一件皇帝的新衣,讓我無所遁形,所有的尊嚴都被剝離,赤裸裸地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
我看向我身邊的男人,顧宇。
我談了五年的男朋友,今天本該是我的新郎。
他穿著筆挺的西裝,人模狗樣,此刻卻低著頭,不敢看我,也不敢看他那撒潑的母親。
他拉了拉我的手,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哀求。
「念念,別生氣,我媽就那樣的人,你忍一忍,就當給我個面子。」
「十萬塊對你家也不是大事,先給了,我們把婚禮進行完,好不好?別讓大家看笑話。」
忍一忍。
又是這三個字。
從我們決定結婚開始,趙秀蓮就以各種名目從我這裡要錢。
說老家房子要翻新,要五萬。
說顧宇弟弟要娶媳婦,彩禮不夠,要八萬。
說她自己身體不舒服,要進城檢查,又要兩萬。
每一次,顧宇都用這句「忍一忍,就當給我個面子」來搪塞我。
我愛他,所以一次次妥協,以為我的退讓能換來他和他家庭的尊重。
我以為今天,是我們愛情長跑的終點,是我們幸福生活的起點。
我錯了。
這裡不是終點,而是他們貪婪的另一個開始。
我笑了,胸口劇烈起伏,笑得眼淚都涌了出來,花了精心描畫的眼妝。
「給你面子?」
我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寒意,讓顧宇猛地抬起了頭。
他看到了我眼裡的淚,還有比淚水更冰冷的決絕。
「顧宇,你的臉,和這十萬塊,哪個更值錢?」
他臉色一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句話。
趙秀蓮見狀,又沖了上來,指著我的鼻子罵。
「你個小賤人!還沒過門就敢這麼跟我兒子說話!翅膀硬了是吧!我告訴你,今天沒錢,誰也別想走!」
她那張布滿褶子的臉因為憤怒而扭曲,看起來醜陋又可憎。
台下,我的父母臉色鐵青。
我爸氣得渾身發抖,想衝上來,被我媽死死拉住。
他們都是體面人,一輩子沒這麼丟過臉。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屈辱和噁心。
我環顧四周,目光落在了顧宇身後。
那裡站著伴郎團。
為首的那個男人,身形高大,氣質卓絕,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與這場鬧劇格格不入。
他叫謝景辭。
京圈頂級豪門謝家的繼承人。
他是顧宇的髮小,當然,是顧宇單方面攀附的那種。
今天他能來當伴郎,純粹是顧宇吹了半年的牛,說謝景辭多看重他這個兄弟。
此刻,他正靠在羅馬柱上,雙手插兜,眼神裡帶著幾分玩味的譏誚,像是在看一出與自己無關的滑稽戲。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我腦海里電光石火般閃過。
我忽然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
尊嚴已經被踩在腳下,再差,又能差到哪裡去?
我鬆開顧宇的手,提著裙擺,一步一步,走向謝景辭。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明白我要幹什麼。
顧宇,趙秀蓮,我的父母,所有的賓客。
我在謝景辭面前站定,直視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眸。
他微微挑眉,似乎對我接下來的舉動產生了興趣。
我抬起手,挽住了他的手臂,觸手是他西裝布料下堅實溫熱的肌肉。
然後,我轉身,面向全場,面向目瞪口呆的顧宇和趙秀蓮。
我拿起司儀掉在地上的話筒,用盡全身力氣,高聲宣布:
「錢,我江家翻倍出!二十萬!」
「婚禮照舊!」
我頓了頓,目光掃過顧宇慘白的臉,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新郎,換他!」
我的手,指向了我身邊的謝景辭。
全場死寂。
空氣像是凝固了。
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看著我。
趙秀蓮最先反應過來,發出一聲尖叫,像只被踩了尾巴的母雞。
「瘋了!你這個賤人瘋了!」
她張牙舞爪地朝我衝過來,想撕爛我的婚紗,撕爛我的臉。
酒店的保安眼疾手快,立刻上前將她攔住。
她掙脫不開,乾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撒潑打滾,嘴裡不乾不淨地咒罵著,把所有惡毒的詞彙都用在了我和我家人身上。
顧宇終於回過神,他衝到我面前,臉色比哭還難看,試圖來拉我的手。
「念念,別鬧了,你瘋了嗎?快跟我媽道歉!給我媽個面子,我回頭再給你道歉!」
我像甩開什麼髒東西一樣,猛地甩開了他。
「道歉?」我冷笑出聲,「顧宇,從今天起,你和你媽,在我這裡,沒有一分錢的面子。」
台下,我爸江海山也從巨大的震驚中清醒。
他快步走上台,沒有指責我,沒有質問我,只是走到我身邊,脫下自己的外套,想要披在我身上。
他沉著聲音,對我說:「念念,爸支持你。」
簡單五個字,讓我剎那間紅了眼眶。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謝景辭,動了。
他自然地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動作輕柔地披在了我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的肩上。
他的外套帶著淡淡的煙草和木質香氣,將我包裹,隔絕了周圍所有的惡意。
他在我耳邊低語。
「別怕,今天這戲,我陪你演到底。」
說完,他從我手裡拿過話筒,站到了我的身前。
他比我高出一個頭還多,高大的身影將我完全護在身後。
他只是往那裡一站,強大的氣場就立刻鎮住了全場。
「諸位,不好意思,出了點小狀況。」
他的聲音通過音響傳遍整個大廳,沉穩悅耳,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
「新郎剛發現,自己配不上這麼好的新娘。」
他轉頭,看了一眼癱在地上的趙秀蓮和呆若木雞的顧宇,嘴角微微上揚,帶著淡淡的嘲諷。
「所以,現在,由我接手。」
他向我伸出手,眉眼含笑。
「江小姐,願意給我這個機會嗎?」
在全場賓客複雜的目光和顧宇一家人怨毒的注視下,我將手,放進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很暖,很穩。
交換戒指的環節,他取下了自己戴在尾指上的一枚素圈戒指。
戒指套在我無名指上時,有些大。
那冰涼的金屬觸感,讓我徹底清醒過來。
我知道,我的人生,從這一刻起,徹底拐了個彎,沖向了一個完全未知的方向。
婚禮結束,我沒有回江家,而是被謝景辭帶到了君悅酒店的總統套房。
婚宴上,顧宇一家灰溜溜地走了。
我爸媽應付完賓客,過來找我,我只說讓我冷靜一下,有事明天再說。
手機一直在震動,不用看也知道是顧宇。
我直接關了機。
世界清靜了。
巨大的總統套房裡,水晶吊燈折射出璀璨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