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倩家的一個遠房表叔,在當地有點聲望,主動提出要組織一場家庭調解會,希望我們「看在孩子的面上,不要鬧上法庭,家醜不可外揚」。
我同意了。
因為我知道,有些事,必須在眾目睽睽之下,做一個了斷。
我需要一場公開的審判,來徹底粉碎她們的道德綁架。
調解會在那位表叔家舉行,烏泱泱地來了一大幫周家的親戚。
劉金花一上來就搶占了先機,對著滿屋子的親戚,一把鼻涕一把淚地開始顛倒黑白,哭訴我的種種「惡行」。
「各位評評理啊!我女兒懷著他的孩子,他就要鬧離婚!還要把我們倩倩趕出家門,一分錢都不給!」
「不就是孩子想跟我們姓周嗎?晨晨不是跟他姓陳了嗎?一人一個,多公平!他倒好,為了這個,連房子都要收回去,還要告我們,這是人做的事嗎?」
她聲淚俱下,把自己塑造成一個為女兒爭取權益卻反遭迫害的偉大母親。
一些不明真相的親戚,開始對我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這小伙子,做得是有點絕了。」
「是啊,老婆懷著孕呢,怎麼能這樣。」
我靜靜地坐在那裡,等她表演完。
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等著我的辯解時。
我平靜地站起身。
我沒有哭,沒有鬧,甚至沒有提高聲調。
我只是將一個U盤,插進了表叔家客廳的電視上。
然後,我當著所有親戚的面,將我準備好的所有證據,公之於眾。
周凱的錄音。
劉金花的微信聊天記錄。
那七十多萬的轉帳流水。
我為他弟弟還賭債的借條照片。
一件件,一樁樁,像一部揭露醜惡的紀錄片,在巨大的電視螢幕上,清晰地播放著。
整個客廳,鴉雀無聲。
所有親戚的表情,從同情,到驚訝,到錯愕,最後,化為對劉金花和周凱的鄙夷和憤怒。
等視頻播放完畢,我關掉電視,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了臉色慘白的劉金花身上。
我一針見血地,點出了她所有行為背後,最根本、最骯髒的動機。
「各位叔叔阿姨,大家現在都看明白了。岳母之所以非要孩子姓周,真的是為了我老婆周倩好嗎?」
「不。」
「她是為了她那個遊手好閒、爛賭成性的寶貝兒子,周凱!」
「她是想讓我的孩子,頂著一個周姓,名正言順地成為她兒子未來的『血包』和『提款機』!她是想把我們陳家的房子,『合法』地變成她兒子的婚房!」
「她是在用我老婆的肚子,算計我父母的棺材本!」
我的話,像一把鋒利的刀,剖開了劉金花身上最後那塊遮羞布。
然後,我看向已經抖如篩糠的周倩。
「而你,周倩。我的妻子。你從頭到尾,都清楚他們的計劃。但你選擇了沉默,選擇了配合,選擇了默認。」
「你以為你是在為娘家爭取利益,其實,你是在親手把你的丈夫,你的家,推進火坑!」
「你不是受害者,你是同謀!」
我的一番話,讓在場所有親戚,徹底啞口無言。
短暫的沉默後,輿論的風向,徹底逆轉。
之前還幫著劉金花說話的親戚,開始反過來指責她。
「嫂子!你這事做得也太不地道了!為了你兒子,把女兒的家都給拆了,你這是當媽的該做的事嗎?」
「就是啊!陳默這孩子多好,對你們家也算仁至義盡了,你們怎麼能這麼算計人家?」
「周凱也是,都多大的人了,還讓你姐養著?真不要臉!」
眾叛親離。
被千夫所指的劉金花,被親戚們懟得啞口無言,一張老臉漲成了紫茄子色。
而周倩,在眾人鄙夷和同情的目光中,再也支撐不住,羞愧地低下了頭,發出了壓抑的嗚咽。
這是對她搖搖欲墜的心理防線,最致命,也是最後一擊。
她的世界,在所有親人面前,徹底崩塌了。
那場啼笑皆非的調解會後,周倩徹底放棄了所有的抵抗。
她撤了訴,同意協議離婚。
最終的離婚協議,很快就簽了下來。
條款清晰而冷酷。
婚後我們共同居住的這套房子,產權歸我,因為是我婚前全款購買。
婚後共同存款,總計約四十萬,一人一半,周倩分得二十萬。
我名下的那輛車,歸我,也是婚前財產。
關於孩子:
大兒子晨晨的撫養權,歸我。周倩擁有探視權。
她腹中尚未出生的二胎,出生後撫養權歸女方。我同意依法支付撫養費,從孩子出生起,直到十八周歲成年,每月三千元。
但,僅此而已。
這個孩子未來所有的教育、醫療、以及其他任何額外費用,與我無關。
在民政局,當工作人員將蓋好章的離婚證遞到我們手裡時,這段維繫了五年的婚姻,正式畫上了句號。
出門的時候,周倩叫住了我。
這是我們最後一次以夫妻的身份對話。
她看著我,眼睛紅腫,聲音沙啞地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陳默……如果……如果當初在飯店裡,我沒有同意我媽的要求,而是站在你這邊……結果,會不會不一樣?」
她還在奢望一個如果。
我看著她,看著這個我曾經深愛過,如今卻只剩下陌生的女人。
我沒有回答。
我只是平靜地看了她一眼,然後轉身,毫不留戀地離去。
沉默,就是最殘忍,也是最真實的回答。
沒有如果。
從她默許的那一刻起,我們就已經回不去了。
幾個月後,我收到了周倩發來的一條簡訊。
只有一張照片。
是一張嬰兒的出生證明。
父親一欄,是我的名字。
而孩子姓名那一欄,她最終,還是填上了一個「周」姓——周望。
大概是希望這個孩子,能成為她未來的「希望」吧。
她贏得了她媽媽想要的那個姓氏。
她用她的婚姻,她的家庭,她的愛情,為她母親和弟弟,贏回了這可笑又可悲的「尊嚴」。
但當她看著懷裡那個嗷嗷待哺的嬰兒,再看看銀行卡里那區區二十萬的存款,以及背後那個永遠填不滿的娘家窟窿時,她是否會感到一絲刺骨的寒冷?
她求仁得仁。
她得到了她想要的「姓氏」,卻失去了她曾經擁有的一切實際利益和溫暖的港灣。
這結局,諷刺至極。
而這,僅僅只是開始。
離婚後的生活,平靜得出乎我的意料。
我爸媽不放心我一個大男人帶著晨晨,索性從老家搬了過來,幫我照顧孩子,打理家務。
原本冰冷壓抑的家裡,又重新充滿了飯菜的香氣和孩子的歡聲笑語。
周末,我會帶著晨晨去公園,去科技館,去遊樂場。看著兒子臉上那天真無邪的笑容,我覺得我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我哥一家,也順利地搬進了我爸媽那套學區房。
我侄子上了全市最好的小學,我哥和我嫂子對我感激不盡,兩家人的關係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親近。
我把我爸媽賣房的錢,又原封不動地還給了他們。
「爸,媽,這錢你們拿著。別總惦記著我們,也該為自己活一次了。」
我媽拗不過我,收下了錢。
然後,她和我爸做了一個讓我都感到驚訝的決定。
他們報了老年大學,學起了國畫和書法。
前幾天,我媽還興致勃勃地給我發微信,說她和我爸報名了一個豪華郵輪旅行團,準備去週遊世界。
看著照片里,他們精神矍鑠、笑容滿面的樣子,我由衷地感到高興。
我的生活,在擺脫了那段令人窒息的關係後,終於撥雲見日,蒸蒸日上。
而另一邊,周倩的生活,卻墜入了她親手挖掘的地獄。
這些消息,都是從我們一個共同的朋友口中,斷斷續續得知的。
據說,劉金花見她離婚只分到了那麼點錢,連房子的邊都沒摸到,對她的態度一落千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