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是捧在手心的「功臣」,現在成了賠錢貨。
時常在家裡指桑罵槐,罵她沒本事,留不住男人,是個廢物。
而她的寶貝弟弟周凱,更是把她當成了新的提款機。
三天兩頭就來找她要錢,理由冠冕堂皇。
「姐,我外甥都姓周了,以後你的錢不就是他的錢?他的錢不就是我的錢?我現在手頭緊,先從我外甥這預支點,怎麼了?」
「你那二十萬放著也是放著,不如先借我去做點小生意,等我發財了,少不了你和外甥的好處!」
周倩白天要上班,晚上要獨自帶孩子,回家還要面對母親的冷嘲熱諷和弟弟的無休止索取,整個人心力交瘁,迅速地憔悴下去。
她分到的那二十萬,就像扔進了一個無底洞,很快就被周凱以各種名目,掏空了大半。
她開始後悔,開始懷念。
她偶爾會給我發一些晨晨小時候的照片,或者問一些關於晨晨的近況。
我從不回復。
有些路,一旦選了,就再也沒有回頭的資格。
她和我,早已是兩個世界的人。
壓垮周倩的最後一根稻草,還是她那個寶貝弟弟,周凱。
拿著從周倩那裡騙來的錢,周凱並沒有去做什麼「小生意」,而是又一頭扎進了賭場。
這一次,他玩得更大,也輸得更慘。
他不僅輸光了所有的錢,還欠下了幾十萬的高利貸。
債主找不到他,就找到了他家裡。
紅色的油漆,潑滿了她們家老舊的樓道牆壁,「欠債還錢,天經地義」的大字觸目驚心。
半夜的砸門聲,樓下的恐嚇電話,鬧得整個小區人盡皆知。
劉金花徹底慌了神。
在走投無路之下,她竟然想到了我。
那天下午,我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的來電。
電話一接通,就傳來了劉金花那久違的,帶著哭腔和哀求的聲音。
「陳默……是媽……媽求求你,你幫幫我們吧……」
我差點笑出聲。
「劉阿姨,您打錯了吧?我可沒有一個姓劉的媽。」
電話那頭的劉金花噎了一下,隨即哭得更悽慘了。
「陳默,媽知道以前是媽不對!媽給你道歉!但你不能見死不救啊!周凱他……他被人打斷了腿,再不還錢,那些人就要他的命了啊!」
「你就看在倩倩和孩子的份上,幫幫他吧!他可是你兒子的親舅舅啊!」
她又想用孩子來綁架我。
我冷笑一聲,聲音里沒有一絲溫度。
「劉阿姨,您是不是忘了?我兒子姓陳,叫陳沐晨。他沒有舅舅。」
「至於你那個姓周的外孫……他的榮辱,他的親戚,都與我陳家,沒有半分關係。」
我又慢悠悠地,往她的傷口上,撒了一把最鹹的鹽。
「當初你們費盡心機算計房子,想讓周凱『幫忙照看』的時候,怎麼就沒想過,會有今天呢?」
電話那頭,是死一般的寂靜。
幾秒鐘後,劉金花那氣急敗壞的咒罵聲再次響起。
「陳默你個天殺的!你不得好死!你……」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拉黑。
後來,我從朋友那裡聽說了她們最終的結局。
為了還清周凱欠下的高利貸,劉金花賣掉了她們家唯一一套賴以棲身的老房子。
還完債後,所剩無幾。
她和周倩,帶著一個嗷嗷待哺的嬰兒,和一個腿被打瘸、徹底淪為廢人的周凱,租住在了城市邊緣,一個陰暗潮濕、終年不見陽光的地下室里。
當初她們貪婪的根源,最終引爆了這顆最惡的果。
而我的拒絕,只是冷漠地,宣判了她們應得的報應。
大快人心。
時光荏苒,一晃幾年過去。
晨晨已經上了小學,是個活潑開朗、成績優異的小小男子漢。
我爸媽的環球旅行計劃,已經實現了一大半,朋友圈裡,全是他們在世界各地的笑臉。
我的事業也穩步上升,去年剛剛晉升為公司的部門總監。
一切,都在朝著最好的方向發展。
那個曾經給我帶來無盡痛苦的家庭,早已被我塵封在記憶的角落,幾乎快要遺忘。
直到那天下午。
我去學校接晨晨放學,在校門口等紅綠燈時,不經意地一瞥,看到了馬路對面的人群中,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是周倩。
她牽著一個看起來比同齡人瘦小許多的男孩,應該就是那個叫周望的孩子。
她早已沒了當年的光彩。
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外套,面容枯槁,頭髮隨意地扎在腦後,眼神里充滿了被生活磋磨後的麻木和疲憊。
她也看到了我。
看到了我身上剪裁得體的名牌西裝,看到了我身邊穿著嶄新運動服、活潑陽光、正抱著一個最新款變形金剛的晨晨。
她的身體,瞬間僵住了。
那雙麻木的眼睛裡,在一剎那間,湧出了排山倒海般複雜的情緒。
震驚、羨慕、悔恨、羞愧……最後,都化為了一片死寂的灰敗。
她下意識地,將她兒子的頭,往下按了按,似乎不想讓他看到我們這邊,這刺眼的光鮮。
綠燈亮了。
人流開始涌動。
我沒有停留,沒有打招呼,甚至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給她。
我只是牽緊了晨晨的手,邁開腳步,走向灑滿金色陽光的街道。
「爸爸,」晨晨仰起頭問我,「剛才那個阿姨,為什麼一直看著我們啊?」
我摸了摸他的頭,聲音溫和而平靜。
「一個選錯了路的陌生人而已。」
「我們回家。」
是啊,只是一個陌生人。
有些選擇,一步錯,便會步步皆錯。
她用她的一生,為那個她曾經執著不已的「姓氏」,付出了最慘痛的代價。
而我嶄新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身後的那片陰影,與我無關。
我走向的,是屬於我和晨晨的,那片光明的未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