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又懷孕了。
她媽當場拍板:「老大跟你們家姓了,老二必須跟我們家姓,不然這孩子就不能要!」
我老婆低著頭,一副默認她媽做主的樣子。
我看著這對唱雙簧的母女,點了點頭。
「可以。」
說完,我給遠在老家的爸媽發了條消息。
「準備給孫子的那套房,直接掛牌賣了吧,錢用來給你們二老環遊世界。」
「畢竟,別人家的孫子,用不著咱們家操心。」

晚宴的燈光是暖黃色的,水晶吊燈折射出細碎的光斑,落在桌上精緻的菜肴上,一切都顯得溫馨而昂貴。
這是我特意在市裡最好的私房菜館訂的位子,為了慶祝我老婆周倩,又懷孕了。
大兒子晨晨坐在兒童椅上,正笨拙地用小勺子舀著碗里的蝦仁蒸蛋,小臉上沾了些許蛋羹,看起來像一隻可笑又可愛的小花貓。
我剛給他擦乾淨嘴,岳母劉金花就清了清嗓子,那雙精明的眼睛掃過我,最後落在周倩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陳默啊,你看,倩倩這次又辛苦了。」
她慢悠悠地開口,語調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施恩感。
我笑了笑:「是,倩倩最辛苦。媽,您多吃點,這家的佛跳牆很正宗。」
劉金花擺了擺手,放下了筷子,飯桌上原本輕鬆的氣氛瞬間凝固了。
她直勾勾地盯著我,圖窮匕見。
「吃的不重要。有件事,今天必須當著大家的面說清楚。」
「晨晨是長孫,跟你們陳家姓,我們周家沒話說。現在倩倩肚子裡這個,是第二個了。按理說,也該輪到我們周家了吧?」
我還沒開口,她就緊接著拋出了重磅炸彈,語氣裡帶著十足的威脅。
「老二,必須跟我們家姓周。不然,這孩子……倩倩身體本來就弱,我看,也就別要了。」
空氣仿佛被抽乾了。
瓷碗和銀筷碰撞的清脆聲響戛然而止。
我下意識地看向周倩。
我的妻子,那個我曾以為會與我風雨同舟的女人,此刻正低垂著頭,長長的睫毛在燈光下投下一片陰影,遮住了她所有的情緒。
她用湯匙一下一下地,機械地攪動著碗里的湯,就是不看我。
那是一種無聲的默認,一種沉默的合謀。
我的心,在那一刻,像是被泡進了三九天的冰水裡,從裡到外,涼了個透徹。
這不是臨時起意。
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逼宮。
她們算準了我對這個孩子的期待,算準了我對周倩的感情,算準了我這個看似溫和好說話的「老好人」性格,所以才敢如此明目張胆地用未出世的生命來當做籌碼。
我看著岳母臉上那志在必得的貪婪,又看了看周倩那副逆來順受、實則同謀的模樣,心裡忽然覺得一陣噁心。
我放在桌下的手,慢慢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然後,我鬆開了。
我抬起頭,迎著岳母審視的目光,平靜地點了點頭。
「可以。」
只有一個詞。
輕飄飄的,卻又重若千斤。
岳母和周倩的臉上。在她們看來,這是我意料之中的妥協。
她們贏了。
我沒有理會她們的表情,只是當著她們的面,慢條斯理地拿出手機。
螢幕的光亮映在我戴著的金絲眼鏡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我點開微信,找到我爸,編輯了一條消息。
「爸,準備給孫子的那套學區房,不用留了。直接掛牌賣了吧,賣的錢,您和我媽拿著去環遊世界,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停頓了一下,我又補上了一句。
「畢竟,別人家的孫子,也用不著咱們家操心了。」
點擊,發送。
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猶豫。
坐在我旁邊的周倩,眼角的餘光瞥到了螢幕上的內容。
她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得意的緋紅驟然轉為死一樣的煞白。
她手裡的湯匙「哐當」一聲掉進碗里,發出刺耳的聲響。
「你……」
她張了張嘴,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岳母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看到我這麼「識趣」,心情大好,又端起了架子:「這就對了嘛!一家人,就該這樣和和氣氣地商量。來來來,吃飯,吃飯!」
那頓飯的後半段,食不知味。
岳母還在興高采烈地暢想著她「周家外孫」的未來,周倩卻像被抽走了魂,一口東西也吃不下去了。
回家的路上,車內死寂一片。
窗外的霓虹燈光一閃而過,明明滅滅地照亮周倩慘白的臉。
她幾次想開口,都被我冰冷的側臉堵了回去。
一進家門,玄關的燈剛亮起,她就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聲音顫抖地質問:「陳默!你剛才給我爸媽發的那條消息,是什麼意思?!」
我慢慢轉過身,抽回我的胳膊。
我看著她,眼神裡帶著她從未見過的冰冷。
「字面意思。」
我的聲音平靜無波。
「既然你肚子裡的孩子,決定要姓周了,那他就是你們周家的孫子。」
「憑什麼,要來住我們陳家給他準備的房子?」
周倩被我眼神里的冷漠和話語裡的決絕,徹底震住了。
她愣在原地,嘴唇翕動著,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她終於開始意識到,事情,好像失控了。
我平靜的不是妥協。
是宣判。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尖銳的手機鈴聲就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我沒有動,周倩幾乎是彈坐起來,接通了電話。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了岳母劉金花那標誌性的,氣急敗壞的咆哮,聲音大到我即使躺在床上也能聽得一清二楚。
「周倩!你問問那個姓陳的!他到底是什麼意思!賣房子?他想幹什麼?拿房子來威脅我們嗎?!我告訴你,沒門!這個姓,今天還就必須改了!」
我坐起身,從周倩手裡拿過手機,直接按了免提。
劉金花的辱罵聲像機關槍一樣噴涌而出,充斥著整個臥室。
「你個白眼狼!忘恩負義的東西!我們家倩倩給你生兒育女,懷著你的種,你就這麼對她?你還是不是人!我辛辛苦苦養大的女兒,不是讓你這麼作踐的!」
周倩的臉色愈發蒼白,她想搶回手機,被我用眼神制止了。
我等到岳母罵累了,喘息的間隙,才慢悠悠地開口。
我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阿姨,您誤會了。」
「我沒有威脅誰,我只是在處理我家的財產而已。我爸媽的錢買的房子,他們想怎麼處理,是他們的自由,這很合理,不是嗎?」
電話那頭的劉金花頓時語塞。
她大概是沒想到我會如此冷靜,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讓她準備好的一萬句撒潑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幾秒鐘的沉默後,她開始轉換策略,聲音裡帶上了哭腔:「陳默啊,你不能這麼沒有良心啊!我們倩倩肚子裡懷的可是你的親骨肉啊!那套學區房,不是說好了給二寶的嗎?你怎麼能說賣就賣……」
「嘟——」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然後,當著周倩的面,將岳母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整個世界都清凈了。
周倩眼圈瞬間就紅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她開始打感情牌,聲音軟了下來,帶著哭腔和哀求。
「老公……我媽她也是刀子嘴豆腐心,她也是為了我們好……那套房,是我們早就給二寶準備好的呀,你怎麼能……怎麼能說賣就賣呢?」
她試圖靠近我,想抓住我的手。
我側身避開了。
我看著她。
「『我們』的二寶?」
我重複著這幾個字,語氣里充滿了嘲諷。
「周倩,你到現在還沒搞清楚狀況嗎?」
我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一字一句,清晰地,殘忍地,敲進她的耳朵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