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們老兩口的財產,是我們一輩子辛辛苦苦攢下來的。我們想留給誰,只會留給我們陳家的血脈,留給姓陳的孫子。這一點,沒得商量。」
我爸在一旁補充道,聲音不大,但擲地有聲:「我們陳家,不搞什麼『等價交換』。想要姓氏,可以。想要房子,門都沒有。」
劉金花和周倩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她們沒想到,我爸媽的態度,比我還強硬,還直接。
這頓「鴻門宴」,最終在尷尬的沉默中不歡而散。
第二天,我再次請了半天假。
我帶著我爸媽,沒有去任何景點,而是直接去了市房產交易中心。
我當著諮詢台工作人員的面,大聲地詢問著辦理「不動產贈與過戶」給直系親屬需要哪些文件和流程。
工作人員熱情地給了我一份詳細的清單和幾份申請表格的樣本。
我將這些文件,連同我哥兒子的戶口本複印件,我爸媽的身份證,一起裝進了一個透明的文件袋裡。
晚上,我回到家。
我「隨手」將那個透明的文件袋,放在了客廳最顯眼的茶几上。
文件袋裡,「不動產贈與合同」幾個加粗的黑體字,以及下面「贈與人」和「受贈人」的欄目,透過透明的塑料外殼,「不經意」地露了出來。
周倩下班回家,一進門就看到了茶几上的文件袋。
她的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樣,死死地釘在了那幾個字上。
她像瘋了一樣衝過去,顫抖著手,撕開了文件袋的封口。
當她看到贈與合同上,受贈人一欄里,清晰地列印著我侄子的名字時——
她手裡的文件散落一地,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渾身顫抖著,沿著沙發癱軟地滑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那一刻,所有的僥倖,所有的幻想,都被這份白紙黑字的法律文件,擊得粉碎。
她終於哭了。
不是之前的委屈,不是之前的試探,而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絕望的哀嚎。
她爬過來,第一次,放下了她所有的驕傲和算計,抱著我的腿,哭著哀求。
「老公,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要了,我什麼都不要了!你讓你爸媽停下來,求求你!孩子跟你姓,孩子跟你姓還不行嗎?!」
我低下頭,看著她這張梨花帶雨的臉。
很美,也很陌生。
我扶起她,讓她坐在沙發上,甚至還給她倒了一杯溫水。
我的語氣很溫柔,溫柔得像在安撫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但說出口的內容,卻比西伯利亞的寒流還要殘忍。
「晚了,周倩。」
「從你們決定拿掉孩子來威脅我,從你們開始算計這套房子開始,一切,就都晚了。」
我看著她空洞的眼睛,平靜地陳述一個事實。
「信任這種東西,就像一面鏡子,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這已經不是一個姓氏的問題了。這是你們的人品,你們的貪婪,你們的算計,出了問題。」
周倩抱著我的腿,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不是的……不是的……都是我媽逼我的!我只是……我只是想讓她高興……」
她還在試圖為自己開脫。
我輕輕地,但卻堅定地,抽出了被她抱住的腿。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那你肚子裡的孩子,也是你媽逼你懷的嗎?」
「路,是你自己選的。周倩。」
當所有的軟硬兼施都宣告失敗,劉金花終於露出了她最醜陋、最瘋狂的一面。
她狗急跳牆了。
周三下午,我正在公司主持一個重要的項目會議。
突然,樓下傳來一陣喧譁吵鬧聲。
很快,我的部門總監黑著臉推開了會議室的門,對我使了個眼色。
我走到窗邊,往下一看,瞳孔驟然一縮。
只見公司大樓門口,劉金花披頭散髮地坐在地上,手裡舉著一塊用硬紙板做的牌子,上面用紅色的油漆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大字:
「當代陳世美!逼懷孕妻子凈身出戶!還我女兒公道!」
她一邊哭喊,一邊拍地,引來了無數路人和同事的圍觀。
保安試圖將她拉走,她就地打滾,嘴裡不乾不淨地咒罵著,場面極其難看。
一時間,公司內部的聊天群炸開了鍋。
各種猜測和流言蜚語像病毒一樣蔓延。
「天啊,陳經理居然是這種人?」
「看不出來啊,平時斯斯文文的。」
「他老婆還懷著孕呢,這也太狠了吧……」
同事們看我的眼神,瞬間從平日的尊敬,變成了鄙夷、同情和幸災樂禍。
總監把我叫到辦公室,臉色很難看。
「陳默,這到底怎麼回事?現在影響很不好,集團領導都知道了。你必須儘快處理好,否則……你知道後果。」
他給我施加的壓力,是壓垮普通人的最後一根稻草。
但我不是普通人。
我早就預料到了這一步。
我深吸一口氣,對總監說:「王總,您能給我十分鐘嗎?請您和幾位信得過的同事代表到小會議室,我需要澄清一下事實。這件事,不是你們看到的那樣。」
總監將信將疑地看著我,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五分鐘後,在小會議室里,面對著總監和幾位部門的核心同事。
我沒有慌亂,沒有辯解,只是平靜地打開了我的筆記本電腦,連接上投影儀。
「在大家評判我之前,請先聽一段錄音。」
我按下了播放鍵。
周凱那愚蠢又貪婪的聲音,清晰地響徹在安靜的會議室里。
「……反正以後也是我們周家的人……」
「……我這個當親舅舅的,幫他照看一下,偶爾住一住,收個租什麼的,也都是合情合理的嘛!……」
聽完錄音,在場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接著,我打開了一個文件夾,裡面是我用周倩的手機,提前備份下來的微信聊天記錄截圖。
螢幕上,劉金花教唆周倩的對話,一條條清晰地呈現出來。
「倩倩,你這次一定要硬氣一點!肚子就是你最大的武器!」
「記住,先要姓,姓到手了,房子就好說了。等孩子姓了周,那房子就是我們周家的,他陳默敢不給?」
「你弟弟將來結婚,就指望這套房子了!你這個當姐姐的,不能不為他著想!」
「你傻啊!夫妻情分能當飯吃嗎?只有攥在手裡的錢和房子才是真的!」
證據確鑿,動機明確。
然後,我展示了第三份證據。
那是一個Excel表格,裡面詳細記錄了從我跟周倩結婚以來,我給岳母家轉帳的所有記錄。
每一筆,都有銀行的流水截圖作為佐證。
給她弟弟周凱買車的二十萬。
給她弟弟還賭債的十五萬。
每年過年過節給劉金花的「孝敬」紅包,少則一萬,多則三萬。
零零總總,加起來已經超過了七十萬。
而我自己的父母,我每年給他們的,不過兩萬塊錢。
當完整的證據鏈呈現在所有人面前時,整個會議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真相,遠比劉金花的哭鬧,要震撼得多,也醜陋得多。
同事們看我的眼神,從鄙夷變成了震驚,從震驚變成了同情,最後,化為了深深的敬佩。
而他們再提到樓下那個撒潑的女人時,眼神里只剩下鄙夷和不屑。
王總站起身,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里充滿了歉意和支持。
「陳默,委屈你了。公司支持你!你放心,我馬上讓法務部和行政部下去處理。我們公司,絕不允許任何員工受到這種無端的誹謗和委屈!」
樓下的鬧劇,很快就以劉金花被保安客氣但強硬地「請」走而告終。
她在我公司,在整個寫字樓,徹底身敗名裂,成了一個人人皆知的笑話。
她選擇了我最擅長的領域——邏輯和證據,來對我進行攻擊。
結果,被我準備得滴水不漏的證據,反殺得體無完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