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一開始,就是對周浩的聲討。
幾個脾氣火爆的董事拍著桌子,大罵周浩是公司的蛀蟲,是白眼狼,差點把所有人的心血都毀於一旦。
我沒有說話,只是在輪到我發言時,讓趙律師將一份更加完整的證據鏈,分發給了在座的每一個人。
裡面不僅有那200萬的銀行流水。
還有周浩在電話里向我「坦白」,承認自己把錢給了他媽用於「應急」的通話錄音。
更有甚者,是我托私家偵探搞到的,劉梅在麻將桌上,向牌友們炫耀自己兒子有本事,兒媳婦多有錢,隨便出手就是幾百萬的錄音。
「我兒子說了,秦瑩瑩那傻妞,人傻錢多,哄幾句就什麼都給了。這200萬,只是開胃小菜!等他們結了婚,她整個公司都是我們家的!」
當劉梅這句得意洋洋的話,通過會議室的音響清晰地播放出來時,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
所有董事的臉色都變得鐵青。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職務侵占了。
這是有預謀的、以婚姻為誘餌的、針對公司投資人的惡性欺詐!
這意味著,浩宇科技不僅面臨財務虧空,更面臨著一場足以讓公司直接倒閉的商業信譽危機。
在所有人都以為我今天的目的,只是來追回那200萬,並且要將周浩送進監獄時,我示意趙律師,提出了第二個議程。
「各位,」我終於開口,聲音清冷而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周浩挪用的200萬,是公司核心項目『鳳凰計劃』二期的全部啟動資金。如今項目停擺,資金鍊斷裂,浩宇科技實際上已經瀕臨破產。」
我陳述著殘酷的現實,看著董事們一個個變得灰敗的臉色。
「你們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宣布公司破產清算,各位的投資血本無歸。
第二……」
我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全場。
「我決定,將周浩挪用的這200萬債權,以及我個人追加的1000萬現金投資,全部轉為公司股份。」
這句話,像一顆深水炸彈,在死寂的會議室里轟然炸響。
所有人都震驚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從地獄到天堂,只在我一句話之間。
「當然,我有兩個條件。」我豎起兩根手指。
「第一,公司立刻成立法務專項組,以公司的名義,正式起訴周浩,追究其職務侵占的刑事責任,和挪用資金給公司造成的一切民事損失。」
「第二,我將出任公司新的執行董事和CEO,擁有公司51%的絕對控股權。」
我的條件,乾脆利落,沒有給任何人留下討價還價的餘地。
董事們面面相覷,震驚過後,是毫不掩飾的狂喜。
他們別無選擇,或者說,這是他們能得到的、最好的選擇。
與其讓公司破產,不如把它交給我這個有能力、有資源、更有資金的強者。
半小時後,決議全票通過。
當我拿著簽署好的文件,走出會議室時,一眼就看到了等在門口,臉色慘白,眼神充滿希冀的周浩。
他看到我出來,立刻迎了上來,臉上擠出討好的、卑微的笑。
「瑩瑩,怎麼樣了?董事們是不是……是不是決定給我一次機會?你幫我求情了對不對?」
我停下腳步,看著他。
然後,我笑了。
那是一種勝利者的、帶著一絲憐憫和蔑視的笑。
「你的公司,現在是我的了。」
我晃了晃手中的文件,清晰地告訴他。
「哦,忘了告訴你。公司法務部的第一個案子,就是代表公司,正式告你職務侵占。」
周浩臉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他踉蹌著後退了兩步,靠在牆上,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靈魂。
他最引以為傲的事業,他賴以實現階級跨越的夢想,他用來向我、向全世界炫耀的資本……
現在,成了我踩著他上位的,一塊墊腳石。
我沒有再看他一眼,踩著高跟鞋,從他身邊走過。
背叛的代價,從來都不只是感情的破裂。
而是從雲端,跌入地獄。
周浩徹底瘋狂了。
在被公司正式起訴,銀行帳戶被凍結,一夜之間從天之驕子淪為過街老鼠之後,他選擇了最卑劣、也最愚蠢的反擊方式——輿論攻擊。
一篇名為《十年愛情,不抵資本無情:一個被掏空的鳳凰男的血淚控訴》的長文,在各大社交媒體上病毒式傳播開來。
文章的作者,正是周浩。
他用一種極其深情、極其委屈的筆調,回顧了我們從大學校園到攜手創業的十年「愛情長跑」。
他把我塑造成他的伯樂,他的女神,他生命里唯一的光。
他把我為他做的一切,都描繪成我們愛情的見證。
然後,筆鋒一轉,開始控訴。
控訴我在功成名就之後,是如何嫌棄他的出身,如何看不上他「貧窮」的家人。
他將那20萬的矛盾,輕描淡寫地解釋為「一次家庭內部的小小分歧」。
他將我之後的反擊,全部歸結為「因愛生恨」的瘋狂報復。
最惡毒的是,他將那200萬的職務侵占,歪曲為「情侶之間正常的資金周轉」。
他寫道:「我以為,我們之間早已不分彼此。我以為,我的家人就是她的家人。我將她投資給公司的錢,暫時周轉給我母親應急,在我看來,就像從左口袋掏到右口袋一樣正常。我萬萬沒想到,這竟成了她給我定罪的鐵證。」
文章的最後,配上了我們過去十年里,從青澀到成熟的各種親密合照。
每一張照片上,我都笑得那麼燦爛,那麼幸福。
一時間,我成了全網口誅筆伐的對象。
「蛇蠍女人,太狠了!」
「男人真的要小心,千萬別找比自己強的女人,利用完你,就把你一腳踢開。」
「這不就是現實版的農夫與蛇嗎?」
「心疼這個小哥,十年青春喂了狗。」
我的手機被打爆,公司樓下甚至聚集了一些被煽動的「正義網友」,舉著橫幅罵我是「當代潘金蓮」。
我成了他們宣洩對現實不滿的靶子,一個被他們憑空想像出來的、玩弄感情、用過就扔的「資本渣女」。
面對這場突如其來的、鋪天蓋地的網絡暴力,我沒有任何公開回應。
我照常上班,開會,處理公司堆積如山的事務。
仿佛外界的那些污言穢語,都與我無關。
趙律師不止一次地勸我:「瑩瑩,我們必須反擊!再這樣下去,不僅你的個人名譽,連公司的聲譽都會受到影響!」
我只是告訴他:「別急,讓子彈再飛一會兒。」
我在等。
等周浩的表演達到高潮,等所有人的情緒都被煽動到頂點。
在周浩那篇文章發酵了整整三天,熱度攀升至全網第一的時候,趙律師的事務所,終於發布了一份措辭嚴謹的律師函,和一份長達數千字的《關於近期網絡不實言論的情況說明》。
情況說明里,沒有一句情緒化的控訴,只有一份份冰冷的、不容辯駁的證據。
針對周浩所謂的「十年深情」,我首次披露了我們相識的真正內幕。
我們相識於一場全國大學生創業大賽。
他當時那個漏洞百出、異想天開的創業項目,在初賽就被評委批得體無完膚。
是我,在比賽結束後,出於對人才的愛惜,私下裡找到了他。
是我,熬了整整三個通宵,幫他重做了商業計劃書,重新構建了技術模型,重新設計了盈利模式。
附上的,是我電腦里保存的,那份計劃書的原始文件、所有的修改記錄,以及郵件發送的時間戳。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拿著我寫的計劃書,拿到了那場大賽的冠軍,以及他的第一筆天使投資。
而他對外,卻宣稱那一切都是他自己通宵達旦的成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