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內心毫無波瀾,甚至覺得有些可笑。
我點了點頭,像是認可了他的話。
「你說的對。」
我的平靜讓他愣住了,他大概以為我終於要妥協了。
我從愛馬仕的包里,慢慢地,拿出了一個絲絨盒子。
打開。
裡面躺著一枚設計低調而奢華的男士鑽戒,鉑金戒圈上,一顆方鑽在樓道昏暗的燈光下,依然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這是我花了兩個月時間,請歐洲設計師專門定製的,本來準備在我們戀愛五周年紀念日那天,給他一個驚喜。
周浩的眼睛直了。
他認得那個品牌,也看得出那顆鑽石的價值。
他臉上的憤怒剎那間被貪婪和震驚所取代,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去拿。
「瑩瑩,你……」
他的話還沒說完,我的手腕輕輕一揚。
那枚承載著我過去所有愚蠢愛意的鑽戒,在空中划過一道決絕的弧線,帶著我最後的體面,精準地、清脆地,掉進了走廊盡頭那個黑洞洞的下水道格柵里。
「哐當」一聲。
很輕,卻像重錘一樣,砸在了周浩的心上。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個下水道口,又猛地轉頭看我,眼睛紅得要滴出血來。
「你瘋了!秦瑩瑩你這個瘋子!」
他暴怒著,像一頭失控的野獸,朝我撲過來,想要抓住我的衣領。
我冷靜地後退一步,避開了他油膩的手。
與此同時,我拿出了我的手機。
我沒有理會他的咆哮,只是當著他的面,從容地解鎖螢幕,打開一個加密的文件夾。
文件夾的名稱是:「浩宇科技-項目資金流向異常」。
我點開。
裡面是一份份清晰的銀行流水記錄,每一筆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他,周浩,在過去半年裡,是如何將我以個人名義注入公司、專門用於「鳳凰」項目二期開發的200萬投資款,分批次、以各種巧妙的名目,轉移到他母親劉梅的個人帳戶上的。
我抬起眼,看著他因為看清我手機螢幕內容而瞬間煞白的臉。
他的身體開始發抖,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我找到那個名為「浩宇科技董事會」的微信群組,那裡有公司所有的股東和董事。
我選中那個文件夾。
點擊。
「發送」。
做完這一切,我才把手機收回,重新看向他那張已經毫無血色的臉,一字一句地,清晰地告訴他:
「你的未來,現在也很有趣了。」
說完,我不再看他,轉身用指紋打開家門。
「砰」的一聲,厚重的實木門隔絕了兩個世界。
門外,先是死一般的寂靜。
隨即,爆發出他瘋狂的砸門聲,和夾雜著絕望、恐懼與憤怒的,野獸般的怒吼。
「秦瑩瑩!你開門!你這個毒婦!你把東西撤回去!」
「我錯了!瑩瑩我錯了!你開門啊!」
「你毀了我!你把我也毀了!」
我靠在門後,聽著他聲嘶力竭的哭喊和咒罵,內心一片平靜。
毀了你?
不。
我只是,拿回了本就屬於我的一切。
連同你欠我的那份公道。
第二天一早,我的世界安靜了。
門外沒有了周浩的嘶吼,只有保潔阿姨清理樓道的輕微聲響。
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客廳的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我為自己沖了一杯黑咖啡,打開了筆記本電腦。
第一個電話,是浩宇科技最大的機構股東李總打來的。他也是我多年的朋友,當初是我把他引薦給周浩的。
他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瑩瑩,你發的那些東西,是真的?」
「李叔,」我呷了一口咖啡,聲音冷靜得不像話,「所有證據確鑿,每一筆轉帳都有據可查。如果需要,我隨時可以配合董事會的內部調查,或者警方的經濟犯罪調查。」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最後只傳來一聲沉重的嘆息:「……我明白了。」
我知道,周浩完了。
他被停職調查,只是時間問題。
下午,我的門鈴響了。
不是周浩。
可視門鈴里,出現的是劉梅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
她不是一個人來的,身後還跟著三四個我叫不出名字的、面相彪悍的親戚。
「秦瑩瑩!你這個小賤人!給我滾出來!」
劉梅像個瘋子一樣拍打著我的門,尖銳的咒罵聲穿透門板,刺入我的耳朵。
「你憑什麼害我兒子!我們家浩浩哪裡對不起你了!你嫌我們家窮,看不上我兒子了,就要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毀了他是不是!」
「我告訴你!你今天不把話說清楚,我們就不走了!」
我沒有開門,只是默默地打開了手機的錄像功能,將可視門鈴的畫面和她們的叫罵聲,完整地記錄了下來。
然後,我撥通了110。
「您好,警察同志。我的地址是XX小區XX棟XX室。有人在我家門口尋釁滋事,對我進行人格侮辱和暴力威脅,嚴重影響了我的正常生活和人身安全。對,她們正在砸門。」
我的語氣平靜得像在念一份報告。
警察來得很快。
當劉梅和她的親戚們被警察以「尋釁滋事」的罪名警告並帶離時,她那張錯愕又不敢置信的臉,清晰地留在了我的錄像里。
她大概怎麼也想不通,曾經那個對她百依百順、言聽計從的「準兒媳」,怎麼會變得如此「冷血無情」,直接叫來了警察。
對付潑婦,講道理是沒用的。
法律,才是最有效的武器。
世界再次清凈。
我以為這一天就會這樣結束。
但到了深夜,門外又傳來了聲音。
這一次,不是砸門,而是輕微的、壓抑的抽泣聲。
我從貓眼裡看出去。
是周浩。
他沒有了白天的囂張,也沒有了前幾日的癲狂。
他就那麼跪在我家門口冰冷的地磚上,額頭抵著門板,整個人像一灘爛泥。
他痛哭流涕,一邊哭,一邊用手狠狠地扇著自己的耳光。
「啪!啪!啪!」
每一聲,都響亮而沉悶。
「瑩瑩,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我鬼迷心竅了!」
「都是我媽逼我的!她說家裡要蓋房子,弟弟要上學,到處都是用錢的地方……她說你是我的未婚妻,你的錢就是我的錢……那些錢,我一分都沒花,全都給了她……瑩」
他開始回憶我們的過去。
從大學時,我在圖書館幫他占座,一起啃一個麵包;
到他創業初期,我拿出我所有的積蓄,陪他擠在小小的辦公室里,沒日沒夜地寫代碼,跑客戶。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悔恨和痛苦,每一個細節都說得那麼清晰,好像那些美好的時光就在昨天。
他說他不能沒有我,他說他愛我。
他說,只要我肯撤回那些證據,原諒他,他願意做牛做馬,一輩子補償我。
這真是一場精彩絕倫的表演。
如果我還是三天前的秦瑩瑩,或許真的會被他這副痛改前非的模樣所打動。
可惜,不是了。
我隔著貓眼,冷漠地看著他拙劣的、自導自演的苦情戲,心中毫無波瀾,甚至感到一陣生理性的噁心。
一個男人,在掏空了你的所有之後,還能跪在你面前,聲淚俱下地把所有過錯都推給自己的母親,試圖用你們曾經的美好回憶,來為你重新套上枷鎖。
這已經不是精緻的利己主義了。
這是徹頭徹尾的人渣。
我沒有開門,也沒有出聲。
我只是拿出手機,給他發了條簡訊。
「你的表演,只會讓我加快送你進去的速度。」
門外的哭聲,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靜,和一種比哭喊更令人膽寒的,絕望的嗚咽。
浩宇科技的緊急董事會,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周浩作為CEO,被排除在外,像一個等待宣判的囚犯,在會議室門外徘徊。
而我,作為本案最大的「受害者」和核心投資人,在所有董事複雜的目光中,與我的私人律師趙律師一起,施施然落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