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利貸找上門的時候,他甚至想把你,一個還在我肚子裡,沒出生的孩子,用二十萬的價格,賣給別人抵債。」
「我跟他,在你出生前一個月,就已經離婚了。這份,就是離婚協議。」
「我給了他一筆錢,讓他簽下協議,從我們的世界裡徹底消失,永遠不許再來打擾我們母女的生活。」
孫曉曉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那份離婚協議從她無力的手中滑落,飄散在地板上。
我沒有停。
「他不是在你五歲那年,因公出差,意外病逝的。那是我編出來騙你的童話。」
「真相是,三年前,他在一個地下賭場裡,因為跟人搶奪賭資,被人用酒瓶砸破了腦袋,死在了臭水溝里。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我怕你這個『書香門第』的大小姐接受不了自己有這麼一個不堪的父親,所以,我繼續為你編織著那個美麗的謊言。」
每一句話,都像一顆子彈,精準地射入孫曉曉的心臟。
她一直引以為傲的出身,她想像中那個溫文爾雅、滿腹經綸、只是不幸早逝的父親形象,在這一刻,被我親手砸得粉碎。
她的世界,轟然倒塌。
李文博也聽傻了,他張著嘴,一臉的呆滯和嫌惡。
最後,我的目光落在了那個紫檀木盒子上。
我伸出手,緩緩打開了它。
裡面,沒有璀璨奪目的光華,沒有溫潤通透的質地。
只有一塊色澤暗沉、布滿雜質的青綠色石頭,看起來,就像一塊廉價的玻璃。
「至於這個,你所謂的、價值五百萬的『祖傳玉佩』,」我拿起那塊假貨,在他們面前晃了晃,「是你那個好爸爸,當年輸紅了眼,從潘家園地攤上花二十塊錢買來的。他想用這個東西,來騙我五十萬,好讓他去翻本。」
「它,一文不值。」
我鬆開手,那塊石頭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又廉價的響聲,碎成了幾片。
我看著孫曉曉那張已經毫無血色、表情呆滯的臉,說出了最後的話。
「我之所以提起它,就是想看看,在你心裡,是你那個被我美化過的父親的『遺物』重要,還是李文博告訴你,它能換來的『五百萬』更重要。」
「現在,答案很明顯了。」
「噗——」
孫曉曉再也承受不住這毀滅性的打擊,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身體一軟,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她的精神世界,在這一刻,被我徹底摧毀。
孫曉曉的崩潰,並沒有換來李文博的同情。
他的第一反應,不是去扶住搖搖欲墜的妻子,而是暴怒。
一種被欺騙、被愚弄的極致的暴怒。
「賭鬼?你爸他媽的是個賭鬼?!」他一把揪住孫曉曉的衣領,將她從昏厥的邊緣搖醒,面目猙獰地嘶吼著,「你還騙我說你家是什麼書香門第!孫曉曉,你這個騙子!我的臉都被你和你那個賭鬼爹給丟盡了!」
他關心的,從來不是妻子的痛苦,而是自己的面子,是自己攀附豪門的計劃,因為這個不堪的真相而蒙上了污點。
孫曉曉被他搖晃得七葷八素,她看著眼前這個狀若瘋魔的男人,這個她曾經愛到不惜與我為敵的丈夫,突然發出了一聲尖銳的、不似人聲的慘笑。
「騙子?李文博,到底誰是騙子?你當初追我,不就是看中了我媽有錢嗎?你現在氣,是氣我爸不是個能給你臉上貼金的文化人,還是氣那塊玉佩換不來五百萬了?」
精神的堤壩一旦崩潰,所有被壓抑的、被忽視的真相都會如洪水般傾瀉而出。
李文博被她說中了心事,惱羞成怒,竟一巴掌甩在了她的臉上。
「閉嘴!你這個賤人!」
這一巴掌,徹底打醒了孫曉曉。
也徹底打碎了他們之間那層虛偽的夫妻情分。
「你打我?你敢打我?!」孫曉曉捂著臉尖叫起來,「李文博,你這個吃軟飯的窩囊廢!你有什麼資格打我!」
她瘋了一樣撲上去,對著李文博又抓又咬。
而李文博也不再留情,他開始搶奪孫曉曉身上的首飾,扯下她脖子上的項鍊,擼下她手上的鑽戒。
「這些都是你媽買的!現在你媽不要你了,這些東西都該拿去換錢!還給我!」
「這是我的!你休想拿走!」
曾經恩愛的夫妻,此刻在我家的客廳里,為了幾件首飾,像兩條瘋狗一樣扭打在一起,上演著最不堪的全武行。
他們互相咒罵,口不擇言地揭露著對方最醜陋的秘密。
「孫曉曉,你就是個好吃懶做的寄生蟲!除了會花錢,你還會幹什麼?連孩子都帶不好!」
「李文博,你就是個PUA大師!你一邊花著我媽的錢,一邊給我洗腦,說我離了你就活不了!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鳳凰男,骨子裡的自卑都爛透了!」
我沒有報警,也沒有拉架。
我就靜靜地坐在單人沙發上,端著一杯溫熱的紅茶,像一個局外人,冷眼旁觀著這場由我親手導演的鬧劇。
這是我為他們準備的,最後的舞台。
讓他們在這舞台上,盡情撕咬,將彼此偽善的面具,撕得粉碎。
直到他們都打累了,雙雙癱坐在地上,衣衫不整,氣喘吁吁。
我才緩緩放下茶杯,對我身後的王律師說:「把文件拿給他們吧。」
王律師點點頭,從公文包里拿出兩份文件,分別遞到了他們面前。
一份,是孫曉曉婚前財產的公證證明,清晰地寫明了她名下那套市中心大平層的產權歸屬。
另一份,是我最新起草的贈與合同。
我看著孫曉曉,聲音平靜無波。
「這套房子,是我當初買給你一個人的,是你的婚前財產。按照法律,離婚後,李文博一分錢也拿不到。」
李文博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我又看向李文博,補充道:「另外,我剛剛簽了這份贈與合同。我會再額外贈與孫曉曉五百萬現金,作為她未來獨立生活的啟動資金。」
但我的下一句話,卻讓她如墜冰窟。
「但是,這份贈與有一個附加條件。這五百萬,以及那套房子,在她有生之年,如果有一分錢、一平米的產權,以任何形式轉移到了李文博或者李家任何人的名下,我將立刻啟動追訴程序,收回我所有的贈與。」
我給了孫曉曉最後的,也是最殘忍的選擇。
是帶著房子和五百萬,徹底告別這個男人,開始自己的人生。
還是,為了那點可悲的「愛情」,繼續和他糾纏,然後,一無所有。
我把刀,遞到了她的手上。
讓她自己決定,是割斷過去的枷鎖,還是,捅向自己的未來。
人性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往往脆弱得不堪一擊。
孫曉曉最終選擇了房子和錢。
她甚至沒有絲毫猶豫,當著李文博的面,就在王律師準備好的離婚協議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李文博徹底瘋了。
他像一頭髮狂的野獸,嘶吼著「孫曉曉你不能這麼對我」,試圖衝上來撕毀協議,卻被我請來的安保人員死死按在地上。
他所有的算計,所有的圖謀,在這一刻,都化為了泡影。
他凈身出戶,一無所有。
更讓他絕望的是,他「坑岳母」、「吃軟飯還家暴」的名聲,在我的「有意推動」下,迅速在江城這個不大的圈子裡傳開了。
沒有一家像樣點的公司敢要他。
他在本地,徹底混不下去了。
他父母在老家也抬不起頭來。曾經因為兒子「娶了富家女」而風光無限的李家,如今成了十里八鄉最大的笑柄。聽說他母親被氣得中了風,躺在床上一病不起。
李文博走投無路,想回老家發展,卻發現老家的那些親戚朋友,都像躲瘟神一樣躲著他。
幾個月後,我從一個偶然的渠道,聽說了他的下場。
他流落到了南方一個不知名的小城市,靠送外賣為生。
在一個下著瓢潑大雨的夜晚,他為了搶一個單子,騎著電瓶車闖紅燈,被一輛小轎車撞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