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嘆了口氣,還是打開了門。
「親家母!」
李文博的母親一進門,就拉住了我的手,眼眶一紅,嚎啕大哭起來。
「你怎麼能這麼狠心啊!文博可是你親女婿啊!你怎麼能斷他的生路啊!我們家就這麼一根獨苗,他要是垮了,我們老兩口可怎麼活啊!」
她一邊哭,一邊用那雙渾濁的眼睛打量著我這裝修豪華的大房子,眼神里的嫉妒和貪婪幾乎要溢出來。
李文博的父親則板著一張老臉,一副大家長的派頭,用教訓的口吻對我說道:「秀月啊,不是我說你。錢財都是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親情才是最重要的。曉曉和文博還年輕,不懂事,你做長輩的,就該多擔待一些。趕緊的,把那什麼捐款給撤了,把錢和公司都給孩子們,這才是正道!哪有把家產給外人的道理!」
我全程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打開了手機的錄像功能,將鏡頭對準了他們。
冷眼看著這一對跳樑小丑,在我家上演著這場名為「為兒申冤」實為「上門要錢」的醜陋鬧劇。
見我油鹽不進,李母的哭聲一收,臉上的悲情瞬間變成了刻薄和惡毒。
她指著我的鼻子罵道:「我早就跟我兒子說了,你這種一輩子只生一個女兒的,就是命裡帶煞!心腸硬得很!我們李家是三代單傳,你斷我兒子的路,就是想讓我們李家斷子絕孫!你這個不下蛋的老母雞!」
「不下蛋的老母雞」。
這句話,像一把生了銹的刀,捅進了我心裡一個早已結痂的傷口。
早年為了創業,我傷了身子,醫生說我很難再有孕。只有一個女兒,一直是我心中的隱痛。
沒想到,這竟然成了他們攻擊我的武器。
我沒有生氣,反而笑了。
我看著眼前這個撒潑的農村老婦,慢悠悠地問她:「親家母,你知道你兒子現在開的那輛寶馬X5,是誰的錢買的嗎?」
李母愣了一下,隨即挺起胸膛,驕傲地說:「當然是我兒子的錢!他有本事,自己掙的!」
「是嗎?」
我笑意更冷,轉身從書房的抽屜里,拿出了一疊文件,直接甩在了他們面前的茶几上。
最上面的一張,是那筆二十萬的銀行轉帳記錄,收款人是孫曉曉。
下面一張,是我託人從車管所查到的,那輛寶馬X5的購車發票,全款,總價六十多萬,購車時間,正是我轉帳後的第三天。
最關鍵的是,我轉帳的備註寫的是:岳母給曉曉婆婆的看病錢。
「去年曉曉說你得了重病,問我要了二十萬。我後來才知道,你只是小感冒,在村裡衛生所掛了兩天水。而這二十萬,加上我給曉曉的其他生活費,湊在一起,就變成了你兒子屁股底下的這輛豪車。親家母,你說,這筆帳,我們該怎麼算?」
李母看到白紙黑字的證據,瞬間啞火了。
她那張布滿皺紋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嘴巴張了幾次,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李父則惱羞成怒,一把抓起那些文件,指著我罵道:「你……你這個女人,心機太深了!你竟然還偷偷存著這些證據!你安的什麼心!」
「我安的什麼心?」我冷笑,「我安的是防止被你們這種白眼狼反咬一口的心!」
我拿起手機,當著他們兩人的面,把我剛剛錄下的那段視頻,連同寶馬車的證據照片,打包一起,發送到了一個微信群里。
群名是「李氏家族相親相愛一家人」。
這是上次李文博帶我回老家,他非要拉我進去的。群里有他們老家幾十號親戚。
我發完視頻,又附上了一句言簡意賅的文字:「給大家介紹一下,這就是我女兒的『好婆家』,為了錢,什麼臉都不要了。」
我的手機立刻開始瘋狂地震動起來。
可以想像,那個家族群里,此刻已經炸開了鍋。
李家老兩口在老家最是好面子,如今,這層皮被我當著所有親戚的面,撕得乾乾淨淨。
「你!你刪了!快刪了!」李父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的手機嘶吼。
「親家母,你……你害死我們了!」李母也反應過來,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乾嚎起來。
他們的老臉,在這一刻,算是徹底丟盡了。
鬧劇該收場了。
老兩口灰頭土臉地想拉著小寶趕快離開這個讓他們顏面盡失的地方。
我卻上前一步,攔住了外孫。
我蹲下身,無視李家老兩口難堪至極的臉色,用最溫和的語氣問我那尚且天真的外孫:「小寶,告訴外婆,是外婆好,還是那邊的爺爺奶奶好?」
小寶眨巴著大眼睛,毫不猶豫地大聲說:「外婆好!外婆給我買大大的遙控跑車,還給我買奧特曼!他們什麼都不給我買,還說我是賠錢貨!」
童言無忌,卻是最致命的一刀。
李家二老的臉,瞬間從豬肝色變成了死灰色。他們最看重顏面,最疼愛孫子,卻在孫子口中,成了最不堪的模樣。
我滿意地笑了笑,站起身,對他們揮揮手,像是驅趕兩隻惱人的蒼蠅。
「好了,帶著你們的『寶貝金孫』走吧。別在我這兒待久了,教壞了孩子,以為撒潑打滾就能要到錢。」
他們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幾乎是落荒而逃,狼狽地拖著還在狀況外的小寶,消失在我的門前。
所有的外部勢力都被我一一瓦解。
女兒女婿就像被困在籠中的野獸,在碰壁數次後,終於將他們最後的、也是最貪婪的目光,投向了那件虛無縹緲的「寶藏」。
那天晚上,門鈴再次響起時,我一點也不意外。
還是孫曉曉和李文博。
幾天不見,兩人形容憔悴,眼窩深陷,但那雙眼睛裡,卻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貪慾。
這次,李文博連虛偽的客套都懶得裝了。他一進門,就開門見山,語氣急切而兇狠。
「那塊玉佩!我們找人打聽過了,你書房裡掛著的那副畫的作者,他的另一塊玉佩藏品,前年拍出了五百多萬!你那塊只大不小,絕對值這個價!杜秀月,把它給我們,就當是你給我們最後的補償!」
我還沒說話,孫曉曉就撲了上來,抓著我的胳膊,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媽!那是我爸留給我的唯一遺物啊!你憑什麼霸占著不給我?你已經什麼都不給我了,難道連我爸最後一點念想都要搶走嗎?」
她哭得聲嘶力竭,仿佛我是一個奪走她摯愛寶物的惡人。
我爸的唯一遺物。
我看著她,這個被我保護得太好,以至於完全活在自己編織的童話里的女兒,心中湧起一股無法言說的悲哀。
我緩緩地,一字一句地問她:「孫曉曉,你真的確定,你想要你爸的『遺物』?」
我的語氣太平靜,平靜得讓她感到了不安。
她的哭聲頓了一下,但立刻被李文博的眼神示意所取代。她咬著牙,用力點頭:「對!我就要我爸的遺物!」
「好。」
我掙開她的手,轉身走進書房。
在他們充滿期待和貪婪的注視下,我打開了保險柜,從裡面拿出了那個他們心心念念的,雕刻著繁複花紋的紫檀木盒子。
李文博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盒子,仿佛能把它看穿。
我拿著盒子,慢慢地走回客廳,卻沒有立刻打開。
我將盒子放在茶几上,然後,從保險柜的另一個夾層里,拿出了一份用牛皮紙袋裝著的,已經微微泛黃的文件。
「在要你爸的『遺物』之前,你最好先看看這個。」
我把文件袋推到孫曉曉面前。
她疑惑地看了一眼李文博,然後顫抖著手,打開了文件袋。
裡面,是一份陳年的離婚協議書。
協議的末尾,有我龍飛鳳舞的簽名,和另一個歪歪扭扭的名字——孫建國。
她的父親。
「這是……什麼?」孫曉曉的聲音都在發抖。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爸爸是個什麼樣的人嗎?」我看著她慘白的臉,殘忍地,一刀刀地,揭開了那個我為她守護了三十年的,血淋淋的真相。
「你的父親,孫建國,在我懷著你八個月的時候,因為我在外面應酬晚歸,就把我打到先兆流產,在醫院躺了半個月。」
「在我為了家秀家紡的啟動資金,低聲下氣四處借錢的時候,他在外面賭博,輸光了家裡最後一分積蓄,還欠了一屁股的高利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