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薇一張臉漲成了紫紅色,她看著我,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像是恨不得撲上來撕了我。
沈博文站在我身後,整個人都驚呆了。
他大概從沒想過我會來這麼一出,他伸手想拉我的胳膊,嘴裡念叨著:「佳寧,你幹什麼,別鬧了……」
我回頭,給了他一個冷得不能再冷的眼神。
那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委屈,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和不容置喙的警告。
他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訕訕地收了回去。
我看著面前氣得快要原地爆炸的劉薇。
劉薇,你教我的。
被人當眾羞辱的滋味,不好受吧?
現在,你好好嘗嘗。
那晚的壽宴,我成了全場的焦點。
雖然我沒吃幾口菜,但看著劉薇一家人如坐針氈、強顏歡笑的樣子,比吃任何山珍海味都讓我覺得舒坦。
回家的路上,車裡的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沈博文雙手緊緊握著方向盤,手背上青筋暴起,一路上一言不發。
我知道,他在等,等回到家裡,關上門,再對我進行審判。
果不其然,一進家門,他壓抑了一晚上的怒火就徹底爆發了。
「顧佳寧!你今晚是瘋了嗎?你知不知道你讓我多丟臉!」他把車鑰匙狠狠地摔在玄關柜上,發出一聲刺耳的巨響。
我慢條斯理地換下高跟鞋,回頭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丟臉?她空手來給我爸媽祝壽,讓我在我娘家親戚面前抬不起頭的時候,你在哪兒?現在,你覺得丟臉了?」
我的反問讓他噎了一下,隨即他更加惱羞成怒:「那能一樣嗎?她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嗎?你是一個當嫂子的,你就不能大度一點?」
「大度?」我笑了,笑聲里充滿了諷刺,「沈博文,我就是太大度了。我大度到把她的刻薄當不懂事,把她的貪婪當手頭緊,我大度到你媽指著我鼻子罵我,你還在旁邊勸我算了。我的大度,換來了什麼?換來她變本加厲地欺負我兒子,順走我的東西,把我當成一個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
「我受夠了!」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不想再當那個所謂的大度、賢惠的沈家媳婦了。我只想當顧佳寧。」
沈博文被我的話震住了,他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第二天一大早,我還在睡夢中,就被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吵醒。
是婆婆打來的。
「顧佳寧!你和博文馬上給我滾回來!」
我不用問也知道發生了什麼。
我和沈博文驅車趕到老宅,一進門,就感覺到一股肅殺之氣。
公公婆婆黑著臉坐在沙發主位上,活像兩尊門神。
劉薇和沈博武則哭喪著臉坐在對面的小板凳上,劉薇的眼睛又紅又腫,一看就是精心「準備」過的。
一場針對我的「家庭審判」,正式拉開帷幕。
我剛站定,婆婆就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來。
「顧佳寧!你太惡毒了!你安的什麼心!不就上次沒給你爸媽送禮嗎,多大點兒事,你至於這麼處心積慮地去報復薇薇?你讓她媽的壽宴辦成那個樣子,你讓她以後在娘家怎麼做人!」
劉薇立刻接上話,用她那哭得沙啞的嗓子添油加醋:「媽,都怪我……我不該惹嫂子生氣。現在我媽因為這事,氣得心臟病都犯了,昨晚連夜送去醫院,醫生說要住院觀察……這醫藥費……」
她說著,意有所指地看了我一眼。
這是要我賠錢?
公公也板著臉,用長輩的口吻教訓沈博文:「博文,你看看你娶的媳婦!這麼尖酸刻薄,不懂事,你得好好管管!我們沈家的臉都被她丟盡了!」
四個人,四張嘴,像四挺機關槍,火力全開地對著我掃射。
而我的丈夫,沈博文,在他們強大的火力壓迫下,終於敗下陣來。
他轉過頭,看著我,臉上是疲憊和懇求:「佳寧,算了,你就給薇薇道個歉吧,這事就算過去了。別再鬧了,行嗎?」
我看著他,看著這個在我被全家圍攻時,選擇遞上屠刀的男人。
我的心,在那一刻,徹底死了。
我一字一句地,清晰無比地對他說:「不。可。能。」
「道歉?可以。除非她,劉薇,」我用手指著她,「現在,立刻,為她在我爸媽壽宴上的行為,為她之前在我家做的所有事,給我,給我爸媽,跪下道歉。」
「顧佳寧你別無理取鬧!」沈博文氣急敗壞,他大概覺得我的要求簡直是天方夜譚,「你要是不道歉,我們就……」
他想用某種後果來威脅我。
但我沒給他這個機會。
我直接截斷了他的話,眼神銳利得像一把剛剛出鞘的刀。
「就怎麼樣?離婚嗎?」
我平靜地吐出這兩個字。
「好啊。」
瞬間,整個客廳,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像被按下了暫停鍵,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沈博文愣住了,他那句沒說完的狠話,就這麼卡在了喉嚨里。他大概做夢都沒想到,一向以家庭為重的我,會主動提出「離婚」這兩個字。
公婆和劉薇也徹底傻眼了。
我沒有理會他們的震驚,繼續冷靜地,條理清晰地往下說,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這套婚房,首付我家出了大頭,一百二十萬。你家只出了三十萬。房產證上是我們兩個人的名字,算是夫妻共同財產。婚後貸款是我們一起還的,但我的工資,是你的兩倍。樂樂和女兒一直是我在主要撫養,如果離婚,撫養權大機率會判給我。」
我頓了頓,目光掃過他們每一個人的臉。
「財產怎麼分,撫養費怎麼給,要不要我們現在就請個律師過來,當著大家的面,一條一條,算個清清楚楚?」
全場鴉雀無聲,連呼吸都停滯了。
那個虛張聲勢的「家庭審判庭」,在我冷靜而殘酷的「財產分割」條陳面前,瞬間土崩瓦解。
沈博文的臉,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嘴唇顫抖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從沒想過,那個他以為可以隨意犧牲、隨意安撫的妻子,手裡竟然握著能炸掉他整個世界的底牌。
公婆和劉薇臉上的表情更是精彩,震驚、恐懼、不可思議,交織在一起。
他們終於意識到,我不是那個可以任他們拿捏的軟柿子。
我,是這個家的經濟支柱,也是他們虛偽的「家庭和諧」劇本里,唯一一個不想再演下去的演員。
我和沈博文陷入了冷戰。
我們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卻像兩個最熟悉的陌生人,一天也說不上一句話。
他幾次試圖跟我溝通,都被我冷漠的眼神逼了回去。
我沒有時間和精力去內耗,去爭論那些早已爛透的陳年舊事。
離婚的念頭一旦升起,就像一顆種子,在我心裡瘋狂地生根發芽。
但在那之前,我必須搞清楚一些事。
劉薇的行為模式太奇怪了。
她在我面前哭窮,說給孩子報班花光了錢,卻又處處流露出對奢侈品的渴望和了解。這不合邏輯。
一個人如果真的窮到連幾百塊的人情禮都拿不出,她根本不會去關注L家的新款包包,也不會知道我那條絲巾的品牌和價格。
她的窮,是表演出來的。
但她為什麼要表演?僅僅是為了占點小便宜嗎?
我的直覺告訴我,事情沒那麼簡單。
我開始像一個偵探一樣,搜尋關於她的蛛絲馬跡。
她的微信朋友圈很乾凈,除了曬娃,就是轉發一些「女子本弱,為母則剛」的心靈雞湯,偶爾夾雜幾句對生活的抱怨,比如「這個月又要吃土了」。
這是一個精心打造過的人設。
一個為了孩子、為了家庭,犧牲自己、節衣縮食的偉大母親。
太完美了,完美得像假的。
我突然想起,有一次聽公司里的小姑娘聊天,說很多人都有微博小號,用來發泄真實情緒,記錄真實生活。
我靈機一動,打開微博,開始搜索。
我知道她大學的學校和專業,也知道她幾個閨蜜的微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