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樓下,晚風吹在臉上,那火辣辣的痛感越發清晰。
我打了個哆嗦。
我給自己最好的閨蜜林筱打了電話。
電話幾乎是秒接。
「念念?怎麼了?這個點打電話給我?」
我吸了吸鼻子,聲音裡帶著一點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
「筱筱,收留我一晚。」
「我離婚了。」
02.
林筱家的客房,瀰漫著一股乾淨的檸檬洗衣液味道。
她給我紅腫的臉頰敷上冰袋,看著我嘴角的傷口,氣得直發抖。
「顧延這個畜生!他怎麼敢動手打你!還有他那個媽,簡直是老巫婆轉世!」
「念念,你這次做得對!早就該離了!這種男人留著過年嗎?」
我靠在柔軟的沙發上,冰袋的涼意暫時壓制了皮膚的灼痛,卻壓不住心底翻湧的噁心。
我沒有哭,甚至感覺不到太多悲傷,只有一種被長久欺騙後的反胃和憤怒。
「我沒事,」我拍了拍林筱的手,「都過去了。」
林筱看著我異常平靜的臉,擔憂地問:「你真的沒事嗎?別嚇我,念念,想哭就哭出來。」
我搖搖頭,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哭什麼?為那種人生氣,浪費眼淚。」
是啊,不值得。
這一巴掌,徹底打醒了我。
與其說是顧延打的,不如說是顧家所有人,合力扇過來的。
他們把我當成一個可以隨意揉捏,必須無條件服從的附屬品。
而我過去三年的忍讓和付出,在他們眼裡,不過是我「應該做的」。
夜深了,林筱已經睡下。
我躺在陌生的床上,毫無睡意。
凌晨兩點,一個陌生的號碼執著地打了進來。
我看著螢幕,知道是他。
拉黑了我的號碼,就用別的號碼打過來,真是符合他的風格。
我猶豫了一下,接通了電話,同時按下了錄音鍵。
電話那頭,是顧延壓抑著怒氣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江念,你玩夠了沒有?」
我沒有說話,靜靜地聽著。
「大半夜不回家,手機關機,你長本事了是吧?馬上給我滾回來!」他的聲音里充滿了命令的口吻,仿佛我還是那個可以被他隨意呼喝的妻子。
我深吸一口氣,用最平靜的語調開口:「顧延,我們之間沒什麼好說的了。明天上午九點,民政局門口見,談離婚。」
「離婚?」他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怒吼道,「我告訴你,江念!你敢提離婚,我讓你一分錢都拿不到,凈身出戶!你別忘了,房子寫的是我的名字!你花的每一分錢都是我賺的!」
聽著他理直氣壯的無恥言論,我氣得發笑。
「是嗎?」我冷笑一聲,「那我們可以試試看,到底是誰讓誰凈身出戶。」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他似乎沒想到我會如此強硬。
隨即,他的語氣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變得「溫柔」起來。
「念念,老婆,我錯了。我剛才是喝多了,一時衝動才動了手。你知道的,我壓力太大了,我媽又在旁邊說……我不是故意的,你回來好不好?」
他開始了他最擅長的PUA。
先是威脅,威脅無效後就轉為示弱和道歉,企圖喚起我的心軟。
過去,我總是在他這一招下敗下陣來。
但現在,我只覺得無比噁心。
「念念,你跟我媽道個歉,就說你不是故意的,這事就過去了。我們還像以前一樣,好不好?」
道歉?
我簡直要笑出聲了。
打人的是他,做錯事的是他們一家,現在卻要被打的我,去給那個始作俑者道歉。
這是何等的荒謬。
「我沒錯,為什麼要道歉?」我眼神冷冽。
「就因為她是我媽!」他再次被我激怒,徹底暴露了本性,「你做我的老婆,就得孝順她!這是規矩!你懂不懂!」
「規矩?」我一字一頓,清晰地說道,「從你動手打我的那一刻起,我就不是你老婆了。」
「還有,」我頓了頓,拋出了我的第一個炸彈,「你說房子是你的?那婚前我爸媽轉給你的八十萬首付款,你準備怎麼還?」
電話那頭立刻安靜了。
我能想像到他此刻震驚的表情。
我繼續加碼,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對了,你公司那個號稱是你嘔心瀝血搞出來的『天使輪』融資項目,它的核心數據,是不是有點眼熟?」
「你忘了,那些基礎數據模型,是我熬了多少個通宵,幫你一點點整理和搭建的。我這個人記性不好,但有個優點,就是喜歡備份。」
「房產證,車本,還有那個項目的核心數據備份U盤,現在都在我這裡。」
我慢悠悠地,像是閒聊一樣,拋出最後一個問題:「顧延,你現在還確定要跟我談『凈身出戶』這個話題嗎?」
電話那頭,是死一般的寂靜。
長久的,能聽到呼吸聲的寂靜。
然後,我聽到了他粗重的喘息聲,像是被扼住了喉嚨的野獸。
緊接著,是氣急敗壞的咒罵,和什麼東西被狠狠砸碎的聲音。
「江念!你這個毒婦!你算計我!」
我滿意地勾起嘴角,在他更多的咒罵出口之前,平靜地掛斷了電話。
然後,我將那段清晰的錄音,命名為「顧延的午夜凶鈴」,妥善保存。
這是我的第一張牌。
今晚,我終於可以睡個好覺了。
03.
第二天一早,我頂著臉上還未消散的紅腫,拒絕了林筱陪同的好意,獨自一人去赴一個重要的約。
我約見的人,是我大學時期的學長,沈卓。
他現在是A市最有名氣的金牌離婚律師,以冷靜、毒舌和超高的勝訴率著稱。
咖啡館裡,沈卓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金絲邊眼鏡後的眼神銳利而專注。
他看到我臉上的傷時,眼神明顯沉了一下,推眼鏡的動作也頓了頓。
但他什麼都沒問,只是示意我坐下,直接進入正題。
「訴求是什麼?」他的聲音冷靜而專業,讓人莫名的心安。
「離婚。」我拿出文件袋,將我昨晚收拾好的所有材料一一擺在他面前,「財產分割最大化,讓他為家暴付出代價,我要他身敗名裂。」
我將那個黑色的U盤推到他面前。
「這是他公司一個重要項目的核心數據備份,裡面還有我無意中發現的一些……他處理項目資金的灰色收入證據。當初他讓我幫他整理數據,我留了個心眼。」
沈卓接過U盤,插進他帶來的筆記本電腦。
他快速瀏覽著裡面的文件,眉頭越皺越緊。
看完後,他抬起頭,讚許地看了我一眼:「有這個,主動權就在你手裡了。」
他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問我為什麼當初會留一手,他只關心這個東西能起什麼作用。
這種純粹的專業態度,讓我緊繃的神經放鬆了不少。
「你的情況,比我想的要複雜,但也更有利。」沈卓將筆記本轉向我,點開了一個文件夾。
他指著房產證的掃描件,敏銳地指出:「婚房,房產證上只有他一個人的名字。但是,購房合同的原件和銀行轉帳記錄,你還有保留嗎?」
我點點頭:「合同在我爸媽那裡,轉帳記錄我手機銀行里有。」
我回憶起當初買房時的情景。
我父母心疼我,主動提出承擔大部分首付,讓我婚後壓力小一點。
當時顧延和婆婆秦玉梅花言巧語,說什麼「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又說「他去辦貸款,走他的帳戶流水方便」,讓我把爸媽給的錢,直接轉到了顧延的卡里。
我當時被愛情沖昏了頭,絲毫沒有懷疑。
現在想來,只覺得渾身發冷。
沈卓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這是典型的婚前財產轉移陷阱,江念。」
他的話像一盆冰水,從我頭頂澆下。
「他們從一開始,就在算計你。讓你父母出資,卻不讓你在房產證上留名,就是為了萬一有一天離婚,這套房子能最大程度地被認定為他的個人財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