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抬起頭,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好像看到了什麼鬼魅。
他張著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徐蔓也徹底懵了。
她大概怎麼也想不到,她一次小小的、蓄意的挑味,背後竟然牽扯出人命和如此不堪的家庭悲劇。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出軌和欺騙了。
這是對人倫底線的踐踏,是對亡靈的褻瀆。
「畜生!無恥之徒!」
一聲暴喝,打破了寂靜。
是徐蔓的父親。
這位看起來一直很儒雅的中年男人,此刻氣得滿臉通紅,渾身發抖。
他衝上來,指著顧遠的鼻子破口大罵:「我們徐家,怎麼會招了你這麼個喪盡天良的東西!」
他轉頭對著自己的女兒吼道:「你也是瞎了眼!馬上跟他斷乾淨!我們徐家丟不起這個人!」
派對,徹底變成了一場轟轟烈烈的鬧劇和醜聞。
賓客們作鳥獸散,臨走前還不忘對著地上的顧遠指指點點。
徐蔓被她父母強行攙扶著離開,臨走前,她回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沒有了挑釁,只剩下怨毒和不甘。
我看著這一片狼藉,心中毫無波瀾。
我走過去,扶起還在哭泣的婆婆。
「媽,我們走。」
我帶著她,在所有人複雜的目光中,昂首挺胸地,走出了這棟曾經象徵著我丈夫「成功」的別墅。
我知道。
顧遠,完了。
社會性死亡,不過如此。
派對上的那場驚天醜聞,像病毒一樣,以驚人的速度在徐家和顧遠的圈子裡傳播開來。
第二天,整個成都的上流社會,都在津津樂道這場「鳳凰男攀高枝反被正妻當眾手撕」的年度大戲。
徐家為了自己的顏面,行動快得驚人。
他們立刻發表聲明,宣稱徐蔓與顧遠毫無關係,之前的一切都是顧遠蓄意欺騙,徐家也是受害者。
然後,他們收回了那輛保時捷,派人去別墅,把顧遠所有的東西都打包扔了出來,像扔垃圾一樣。
他們還動用了關係,讓顧遠所在的那家公司,以「個人品德敗壞,嚴重影響公司形象」為由,將他直接開除。
一夜之間,顧遠從雲端跌入了泥潭。
房子,車子,體面的工作,唾手可及的富貴未來……所有的一切,都化為了泡影。
他,又變回了那個一無所有的窮小子。
不,他比以前更慘。
因為他現在,還背負著「陳世美」、「軟飯男」、「無恥之徒」的罵名。
他開始瘋狂地給我打電話,發信息。
起初是咒罵,罵我毀了他的一切,罵我心腸歹毒。
我一概不理。
發現咒罵沒用,他又開始懺悔,痛哭流涕。
「念念,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只是一時糊塗,被豬油蒙了心!我最愛的人還是你啊!」
「你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我們重新開始,我發誓以後再也不會了!」
看著這些文字,我只覺得可笑。
重新開始?
他憑什麼覺得,一面被他親手打碎的鏡子,還有重圓的可能?
我沒有回覆他任何消息,而是直接將一封律師函,寄到了他新租住的、位於城中村的那個陰暗潮濕的地下室。
我的訴求很簡單。
離婚。
並且,要求他作為婚姻過錯方,凈身出戶,並賠償我的精神損失。
收到律師函,顧遠徹底瘋了。
他連夜坐火車,從成都趕回了我們的城市。
他衝到我的公司樓下,在人來人往的大門口,「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他抱著我的腿,哭得涕泗橫流。
「老婆,我錯了!你別不要我!」
「你看在我媽的份上,你看在我們五年感情的份上,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他的表演,引來了無數人圍觀。
同事們指指點點,不明真相的路人紛紛投來同情的目光。
他想用這種方式,綁架我,逼我就範。
可惜,他算錯了。
如今的我,早已不是那個會被他三言兩語就哄得心軟的許念了。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看著他那張擠滿了痛苦和悔恨的臉。
我慢慢地蹲下身,在他耳邊,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輕地說:
「別演了。」
「你跪在這裡求我的樣子,和你當初在徐家人面前搖尾乞憐的樣子,一樣噁心。」
他的哭聲,戛然而止。
他難以置信地抬起頭,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震驚和屈辱。
我站起身,理了理被他抓皺的衣角,像撣掉什麼髒東西一樣。
「想見我?可以,法庭上見。」
說完,我轉身就走。
他想從地上爬起來追我,被我公司聞訊趕來的保安,一左一右,直接架了出去,拖走的時候,嘴裡還在不乾不淨地叫罵著。
至於徐蔓,我的律師同學告訴我,她因為那天的刺激,動了胎氣,有流產先兆,被徐家看得死死的,強制保胎。
她也恨透了顧遠。
她認為是顧遠騙了她,是顧遠讓她在整個圈子裡都抬不起頭,淪為了最大的笑話。
兩個曾經如膠似漆的「愛人」,如今,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
我坐在辦公室里,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平靜地喝了一口咖啡。
眼看他起高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
這感覺,真爽。
開庭那天,天氣陰沉。
法庭里,氣氛肅穆。
我坐在原告席上,身邊是我的律師和婆婆。
婆婆是我的關鍵證人。
對面的被告席上,坐著顧遠。
短短半個月不見,他像是換了個人。
他瘦了,也黑了,眼窩深陷,眼神里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意氣風發,只剩下一種怨毒和孤注一擲的瘋狂。
庭審開始,我方的律師有條不紊地陳述事實,並提交了我們所有的證據。
顧遠和徐蔓的親密照片、視頻,他們在母嬰店購物的消費記錄,他們之間的大額資金往來記錄,以及最重要的物證——那串致命的臘腸。
輪到顧遠方辯護時,他突然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開始了最後的反撲。
他站起來,指著我,聲音嘶啞地咆哮。
「法官大人,我不同意離婚!這一切都是她設計的陷阱!」
「是她!是她婚內出軌!無法忍受寂寞,所以和她那個所謂的律師同學勾結在一起,聯合我媽,一起設計陷害我!」
「她們的目的,就是為了多分財產!為了讓我凈身出戶!」
他甚至不知道從哪裡,翻出幾張我大學時期和社團男同學的正常活動合影,說那是我「水性楊花、不守婦道」的證據。
我看著他顛倒黑白、信口雌黃的醜陋嘴臉,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狗急跳牆,也不過如此。
我的律師冷靜地一一駁斥了他的無理指控,並向法官申請,傳喚證人,我婆婆,出庭作證。
當婆婆蹣跚地走上證人席時,整個法庭都安靜了下來。
顧遠在被告席上,死死地盯著自己的母親,眼神里充滿了威脅和警告。
婆婆沒有看他。
她坐下後,目光就一直看著前方,看著國徽下莊嚴的法官。
法官溫和地問:「證人,你認識被告顧遠嗎?」
婆婆點了點頭,聲音不大,但異常清晰。
「認識,他是我兒子。」
接下來,婆婆用一種近乎殘酷的平靜,詳細陳述了顧遠是如何欺騙她,將她從老家接到縣城,名為「享福」,實為軟禁。
她陳述了顧遠是如何用養老錢和未出生的孫子威脅她,逼迫她配合撒謊。
她陳述了顧遠是如何在她面前,炫耀自己攀上了富家女,又是如何貶低我這個結髮妻子。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顧遠的心上。
他在被告席上,徹底失控了。
他瘋狂地咆哮,拍著桌子。
「你胡說!你這個老糊塗!你是不是收了她的錢!」
「我才是你兒子!你竟然幫著一個外人來害我!你吃裡扒外!」
法警上前,嚴厲地制止了他的咆哮。
最後,法官問婆婆:「證人,你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婆婆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慢慢轉過頭,第一次,正眼看向了那個狀若瘋魔的兒子。
她的眼神里,沒有了愛,沒有了怨,只剩下一種深可見骨的失望和決絕。
她看著法官,平靜地,一字一頓地說:
「法官大人,我今天站在這裡,不是為了幫誰。」
「我是為了給我那死得冤枉的丈夫,討一個公道。」
「也是為了給我這個被傷透了心的好兒媳,討一個公道。」
「我兒子,顧遠,他有罪。」
「他不僅背叛了婚姻,他還背叛了良心,背叛了人倫。」
「我請求法庭,嚴懲!」
話音落下,顧遠徹底癱倒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被自己最親的母親,當庭指證,宣判「有罪」。
這比任何法律的制裁,都更讓他絕望。
最終,法庭宣判。
判決離婚。
我們婚後共同購買的房產,因我出資占大頭,且顧遠為婚姻重大過錯方,房屋判歸我所有,我只需支付他一小部分的折價款。
其餘夫妻共同財產,因顧遠存在轉移、隱匿的行為,不予分割。
同時,顧遠需賠償我精神損害撫慰金十萬元。
法律和親情,都給他判了死刑。
他,凈身出戶,身敗名裂。
拿到判決書的那天,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我們曾經的婚房掛牌出售。
那個充滿了他謊言和虛偽氣息的地方,我一秒鐘都不想再多待。
我帶著婆婆,在離市區稍遠的一個安靜小區,租了一套更大的房子。
沒有了顧遠這個精神枷鎖,婆婆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多年的心結解開,加上我的悉心照料,她的氣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了起來,臉上也漸漸有了笑容。
我用賣房的錢,加上法院判給我的賠償金和自己的積蓄,在附近盤下了一個小小的店面。
我決定,開一家湖南私房菜館。
菜館的名字,我想了很久,最後定為「念想」。
既是對那段逝去青春的告別與思念,也是對未來新生活的期盼與念想。
婆婆,成了我的技術總監和活招牌。
她做的那些正宗地道的湖南家常菜,尤其是腊味,成了店裡最受歡迎的菜品。
我們買來最好的豬肉,用最傳統的方法,在陽光充足的院子裡,親手腌制、晾曬、燻烤。
我們做的臘腸,乾淨,衛生,用料紮實,充滿了陽光和家的溫暖味道。
那個曾經因為悲劇而被整個家庭封存的手藝,如今,在我和婆婆的手裡,浴火重生,變成了我們開啟新生活的希望和底氣。
菜館的生意,比我想像的還要好。
開業不久,就因為地道的口味和背後的故事,在本地的美食圈子裡小有名氣。
很多人慕名而來,不僅是為了品嘗美食,也是為了看看我們這對「婆媳合伙人」。
我的律師同學有一次來吃飯,順便跟我八卦了顧遠和徐蔓的後續。
她說,徐蔓最終還是沒能保住那個孩子,流產了。
大受打擊的徐家,把她送出了國,眼不見心不煩。
而顧遠,因為名聲徹底臭了,學歷在如今這個社會也不算出眾,根本找不到體面的工作。
為了生存,他只能去建築工地上打零工,干最苦最累的活,賺最少的錢。
聽說他染上了酗酒和賭博的毛病,過得非常潦倒。
有一次,他喝醉了酒,不知道從哪裡打聽到我的菜館,跑來鬧事,嘴裡罵罵咧咧,說是我毀了他的人生。
我甚至都沒出面。
店裡的夥計和幾個熱心的老食客,自發地就把他連拖帶拽地趕了出去。
我從後廚的窗戶,看著他被幾個人架著扔到馬路對面,像一條喪家之犬,狼狽地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我的內心,毫無波瀾。
他的人生,不是我毀的,是他自己親手作沒的。
從他決定用謊言和背叛去換取所謂的「前程」那一刻起,就註定了會有今天這個結局。
他,已經是我生命里,徹底翻過去的一頁爛紙。
不值得我再浪費任何一絲情緒。
從此以後,山高水長,我們之間,再無瓜葛,兩不相欠。
我的人生,還很長。
往後,將永遠充滿了陽光,和食物溫暖的香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