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我平靜地回復了一句話。
「周明宇,你的『苦衷』,你的『母子情深』,還有你那可笑的『愛情』,真令人作嘔。」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死一般的沉默。
我能想像到他看到這些內容時,那張偽善的面具被徹底撕碎後,面如死灰的表情。
他最後一絲可以用來辯解的力氣,也隨著這些不堪的真相,煙消雲散了。
我掛斷了電話,拉黑了這個號碼。
從這一刻起,我和周家,再無任何瓜葛。
剩下的,只有清算。
被逼到絕境的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我以為周明宇在看到日記後,會徹底死心,帶著他那賭徒父親和刁蠻妹妹,從我的世界裡滾蛋。
但我忘了,狗急了,是會跳牆的。
周德海被高利貸的債主追得無處可躲,據說在一次衝突中,直接被打斷了一條腿。
躺在醫院裡,他非但沒有悔改,反而把所有的怨氣都撒在了我身上。
而周明月,這個被慣壞了的蠢貨,想出了一個自以為「聰明」的辦法。
她找到了那伙最兇狠的債主,提議他們一起干一票大的。
「綁架我那個前嫂子!她家有的是錢!別說五百萬,五千萬她爸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們開始策劃一場綁架。
摸清了我的出行規律,收買了我公司樓下的一個清潔工,掌握了我每天下班的固定路線。
他們計劃在我下班後,停車場到車子那段必經的、監控有死角的路上動手。
這個計劃,周明宇也參與了前期的謀劃。
或許是良知未泯,或許是害怕坐牢毀了自己的一生,在動手的前一天晚上,他的內心開始了天人交戰。
就在他們準備動手的前十分鐘,我的手機收到了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只有三個字。
「快跑,有危險。」
我看著那條簡訊,眼神沒有絲毫波瀾。
因為,我早就知道了。
我父親的安保團隊,不是吃素的。
從周明月開始接觸那些債主的第一天起,她的一舉一動,就都在我方的監控之下。
他們的全部計劃,包括時間、地點、參與人員,秦川早已整理成詳細的報告,放在了我的辦公桌上。
我完全可以提前規避,讓他們撲個空,然後再報警抓人。
但我沒有。
我要的,是人贓並獲。
我要的,是讓他們在最接近「成功」的巔峰,墜入最絕望的深淵。
我平靜地合上電腦,拿起手包,像往常一樣,走出了辦公室。
我甚至對著電梯里的鏡子,補了一下口紅。
走進停車場,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
我能感覺到,在黑暗的角落裡,有幾雙貪婪而緊張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我。
我踩著高跟鞋,發出「噠、噠、噠」的清脆聲響,不緊不慢地,走向他們設好的埋伏圈。
就在我路過一根巨大的承重柱時,黑暗中,幾個人影猛地撲了出來!
「不許動!」
「別叫!」
刺鼻的乙醚味道撲面而來,一塊濕毛巾捂向我的口鼻。
我沒有反抗,甚至配合地閉上了眼睛。
就在他們以為得手,準備把我拖上旁邊一輛破舊的麵包車時。
異變突生!
停車場四面八方的出口,瞬間被十幾輛黑色的越野車堵死!
刺眼的車燈同時亮起,將這一小塊區域照得如同白晝!
車門齊刷刷地打開,三十多個穿著黑色作戰服,手持電擊棍的保鏢,從車上沖了下來,形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包圍圈。
那幾個綁匪瞬間就懵了。
他們手裡的刀和毛巾,在這樣絕對的實力面前,顯得像小孩子的玩具。
為首的那個刀疤臉債主,還想挾持我做人質,剛把刀架到我脖子上。
只聽「砰」的一聲悶響,我身邊一個「路人」打扮的貼身保鏢,已經一記手刀,精準地劈在了他的手腕上。
刀應聲落地。
下一秒,那幾個綁匪,連同躲在暗處指揮的周德海和周明月,全都被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人贓並獲。
我從地上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被弄亂的衣領,走到被兩個保鏢死死按住,還在瘋狂掙扎的周明月面前。
她披頭散髮,臉上滿是驚恐和不敢置信。
我蹲下身,看著她的眼睛,笑了。
「玩砸了?」我輕聲問。
她的瞳孔驟然緊縮,眼神里充滿了絕望的恐懼。
綁架未遂,加上敲詐勒索,數罪併罰,足夠周德海和周明月在牢里待上很長一段時間。
我父親動用了國內最頂級的律師天團,秦川親自帶隊。
這樁案子,從一開始就沒有任何懸念。
證據鏈完整,人證物證俱在,連他們前期的策劃錄音都被我方掌握。
開庭那天,我坐在旁聽席上,冷眼看著被告席上的那幾張臉。
周德海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自己是被高利貸逼得走投無路,把所有責任都推到了債主身上。
周明月還在撒潑,她指著我的鼻子,聲嘶力竭地罵我是禍水,是害他們家破人亡的掃把星。
法官幾次警告,她都置若罔聞,最後被法警強行按住,嘴裡還塞了布條。
而周明宇,因為那條通風報信的簡訊,被認定為「有重大立功表現」。
但他畢竟參與了前期的謀劃,也構成了犯罪中止。
最終,法庭宣判。
主犯周德海,因策劃綁架、敲詐勒索,被判處有期徒刑十年。
主犯周明月,因教唆、策劃綁架,被判處有期徒刑八年。
那幾個債主,也根據參與程度,分別獲刑三到七年不等。
最後,是周明宇。
「被告人周明宇,參與策劃綁架,後主動中止犯罪,並向被害人通風報信,避免了嚴重後果的發生,認定為重大立功表現。綜合裁定,以綁架罪(中止),判處有期徒刑一年。」
當法官的木槌落下,發出那聲清脆而莊嚴的聲響時。
周明宇隔著很遠的距離,看向了我。
他的眼神里,再也沒有了哀求和算計,只剩下一種無邊無際的悔恨和絕望。
他大概是在後悔,為什麼沒有早一點,哪怕只是早一天,站出來阻止這一切。
我面無表情地迎上他的視線,然後,平靜地轉過身,和秦川一起,走出了法庭。
我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懶得再給他。
至於婆婆劉玉梅留下的那份可笑的「千萬家產」——那套本就屬於我父親的房子被收回,另一套郊區別墅和那點存款,被法院強制執行,拍賣後償還了部分賭債。
但窟窿太大,剩下的債務,依然是一個天文數字。
一個曾經看起來還算光鮮的中產家庭,就這樣,在他們自己的貪婪和愚蠢中,徹底灰飛煙滅。
走出法院,陽光刺眼。
我抬頭看了一眼天空,湛藍如洗。
一切,都結束了。
一年後。
海市最頂級的藝術中心,正在舉辦一場備受矚目的高定設計大秀。
這是我的個人品牌「Nian·念」的第一場發布會。
我用了整整一年的時間,創立工作室,組建團隊,從畫下第一張設計稿開始,到今天,終於讓我的夢想,綻放在了聚光燈下。
大秀非常成功,壓軸的「鳳凰涅槃」系列,引爆了全場。
在秀的結尾,我作為設計師,穿著自己設計的禮服,走上T台,登台致辭。
聚光燈打在我身上,台下是雷鳴般的掌聲。
我看到了第一排正中央,坐著的我父親,他眼眶微紅,滿臉驕傲。
他旁邊,是穿著一身筆挺西裝的秦川,他正含笑看著我,眼神里有欣賞,有鼓勵,還有一絲藏不住的溫柔。
台下,衣香鬢影,名流雲集。
我自信、從容,光芒萬丈。
而就在此刻,藝術中心的門口,卻發生了一點小小的騷動。
一個穿著不合身的廉價西裝,頭髮亂糟糟,鬍子拉碴的男人,正試圖衝破保安的阻攔,闖進會場。
他比一年前更瘦了,也更蒼老了,眼神渾濁,身上帶著一股落魄和頹廢的氣息。
是周明宇。
他今天出獄了。
他不知道從哪裡的新聞上,看到了我舉辦大秀的消息,瘋了一樣地找了過來。
他站在會場門口,看著裡面璀璨奢華的世界,看著T台上那個他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看到了我身邊站著的,同樣出色,正與我相視而笑的秦川。
一股巨大的悔恨和不甘,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臟。
他想衝進來,嘴裡嘶啞地喊著我的名字:「念念!沈念!」
兩名高大的保安立刻攔住了他。
「先生,對不起,這裡是私人秀場,請出示您的邀請函。」
「我是她丈夫!我是她丈夫!」他語無倫次地嘶吼著,「讓我進去!念念!」
保安毫不客氣地把他往外推搡。
拉扯中,他狼狽地摔倒在了地上,像一條無人理睬的野狗。
T台上,我通過巨大的螢幕,看到了門口發生的這一幕。
我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我的致辭,沒有片刻停頓。
我就像看到了馬路邊一粒礙眼的塵埃,只是平靜地移開了視線,繼續微笑著,感謝著每一位到場的來賓。
他曾經是我世界的全部。
而現在,他連成為我世界裡一個註腳的資格,都沒有了。
雲與泥,天與地。
這,就是我們之間,最終的距離。
又是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
我的設計工作室坐落在黃浦江畔,明亮寬敞,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奔流不息的江水和繁華的都市天際線。
牆上掛滿了我的設計稿,桌上擺著剛剛從國外空運來的最新款面料。
我正在為我的下一個高定系列尋找靈感,陽光透過玻璃,溫暖地灑在我身上。
一切都安靜而美好。
手機響了,是秦川打來的。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穩冷靜。
「剛得到消息,周明宇,因為有犯罪前科,加上行業內的聯合抵制,一直找不到工作。」
我「嗯」了一聲,表示我在聽。
「他父親欠下的那些賭債,雖然本金不用他還,但還是有一些零星的私人借貸債主在追討他。他現在基本……是在天橋底下過夜。」
我握著畫筆的手,頓了一下,隨即又在畫紙上,勾勒出一條流暢的線條。
「需要『處理』一下嗎?」秦川問,他的意思是,可以動用一些手段,讓他徹底從這座城市消失,不再有任何可能出現在我面前。
我笑了,看著畫紙上那隻即將成形的鳳凰,輕聲說:
「不必了,秦律師。」
「讓他活著,清醒地活著,才是對他最大的懲罰。」
活著,才能日日夜夜地,去回想自己當初的選擇。
活著,才能親眼看著自己曾經唾手可得的一切,化為泡影。
活著,才能在每一個饑寒交迫的夜晚,品嘗那無盡悔恨的滋味。
這比讓他死,要殘忍得多,也公平得多。
「明白了。」秦川那邊傳來一聲輕笑,「對了,下周法國那邊的刺繡工坊,我幫你約好了。機票已經訂好,我陪你一起去。」
「好。」我笑著應下。
掛掉電話,我站起身,走到窗邊。
江風吹來,帶著一絲清新的水汽。
畫紙上,那隻鳳凰的線條,終於完成了最後一筆。
它展翅欲飛,華麗的尾羽在陽光下仿佛燃燒著火焰。
涅槃重生。
關於他們的所有一切,都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
與我無關。
我的未來,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