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甥女在我家借住8年,我從沒收過房租生活費,全款給女兒買婚房後,她突然開口:小姨,我的嫁妝存了多少?我頓時愣住

2025-12-01     武巧輝     反饋

  我的眼睛布滿血絲,臉色蒼白得像紙,但眼神卻異常平靜,平靜得可怕。

  「悅悅,沒事。」我摸了摸她的頭,「媽媽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情。」

  「從今天起,媽媽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我們了。」

  兩天後,我爸秦建國給我打來了電話。

  他的聲音聽上去很疲憊。

  「小舒啊,你舅舅、你姨媽他們都打電話來問了,說你媽把他們都叫上了,這周六在『福滿樓』聚餐,說你要當眾宣布點事。」

  「你……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我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唉……」他嘆了口氣,「小舒,我知道你委屈。但瑤瑤畢竟是你姐唯一的孩子,你媽也是糊塗了,你……」

  「爸。」我打斷他,「周六晚上六點,福滿樓二樓牡丹廳,你們準時到就行了。」

  說完,我掛了電話。

  周六,我特意穿了一身黑色的定製西裝,化了一個凌厲的紅唇妝。

  秦悅不放心,堅持要陪我一起去。

  我們到「福滿樓」的時候,包廂里已經坐滿了人。

  我家的親戚,能來的,基本上都來了。

  舅舅、舅媽、姨媽、姨夫,還有幾個堂表兄弟姐妹。

  王秀英和秦建國坐在主位上,周瑤則乖巧地坐在王秀英身邊,今天她特意穿了一身白色的連衣裙,素麵朝天,看上去楚楚可憐。

  包廂里的氣氛有些詭異。

  大家都在竊竊私語,顯然是已經聽王秀英添油加醋地說了「故事」的前半段。

  他們看我的眼神,充滿了審視、指責,還有一絲看好戲的幸災樂禍。

  我一進門,王秀英就立刻站了起來,臉上堆著虛偽的笑。

  「哎喲,小舒來了,快坐快坐。」

  她把我拉到她身邊的位置上,仿佛前幾天那個打我耳光的人不是她一樣。

  周瑤也站起來,怯生生地叫了一聲:「小姨。」

  我沒理她們,徑直走到秦悅身邊坐下。

  王秀英的臉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她清了清嗓子,對著滿屋子的親戚說:「今天把大家叫來呢,是想做個見證。我們家小舒,大家是知道的,有出息,但心裡也一直記掛著她姐姐。」

  「前幾天呢,因為一點小事,和小舒、和瑤瑤鬧了點不愉快。這不,小舒心裡過意不去,今天特意擺了這桌『和解宴』。」

  「她決定了,要遵從她姐姐的遺願,把名下一半的財產,都給瑤瑤做嫁妝!」

  她的話音一落,整個包廂都炸了。

  「一半財產?小舒現在身價幾十億吧?那一半就是十幾億?」

  「我的天!這瑤瑤是掉進福窩裡了!」

  「還是姐姐親啊,死了都還想著給女兒鋪路。」

  在一片驚嘆和羨慕聲中,周瑤站了起來。

  她端著一杯酒,走到我面前,眼眶紅紅的,聲音哽咽。

  「小姨,對不起,前幾天是我不懂事,惹你生氣了。」

  「謝謝你還願意認我這個外甥女,謝謝你願意完成我媽媽的遺願。」

  「這杯酒,我敬你。我先干為敬!」

  她仰頭,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和得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等著我喝下這杯「和解酒」,等著這場鬧劇完美收場。

  我沒有動。

  我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像在看一個跳樑小丑。

  直到包廂里的氣氛開始變得尷尬,我才緩緩開口。

  「不急。」

  我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然後抬頭,環視了一圈在座的各位「親人」。

  「大家不是都想知道,我為什麼突然想通了,願意給周瑤這麼多錢嗎?」

  「大家不是都對我姐的『遺願』很好奇嗎?」

  我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好奇地看著我。

  我笑了笑,拿起手機,從容地連接上包廂里的藍牙音響。

  「今天,我不說。」

  「我讓我姐姐,親口來告訴你們,為什麼。」

  王秀英和周瑤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們不知道我要幹什麼,但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在她們心頭。

  下一秒,音響里,傳出了那段被我修復過的,致命的電話錄音。

  十七歲的周瑤,那尖利、惡毒的哭喊聲,迴蕩在整個包廂里。

  「媽!你到底給不給錢!」

  「王虎說了,今天再不把剩下的錢給他,他就要把我在學校早戀、打胎的事情全都捅出去!」

  當「早戀、打胎」這幾個字眼清晰地從音響里傳出來時,整個包廂,一片死寂。

  所有親戚都驚呆了,難以置信地看著臉色已經慘白如紙的周瑤。

  王秀英的嘴唇開始哆嗦。

  錄音還在繼續。

  姐姐那疲憊、絕望的聲音,像一根根針,扎在我的心上。

  「瑤瑤……媽媽真的沒錢了……」

  「你為什麼……要去招惹那些人……」

  然後,是刺耳的喇叭聲,急剎車聲。

  最後,是那聲驚天動地的撞擊,和周瑤短促的尖叫。

  「砰——!」

  錄音結束了。

  整個包廂,安靜得像一個墳墓。

  所有人都被這血淋淋的真相,震得說不出一個字。

  周瑤手裡的酒杯,「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整個人都癱軟了下去,像一灘爛泥,癱坐在地毯上,眼神空洞,嘴裡喃喃著:「不……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王秀英猛地回頭,指著地上的周瑤,眼睛瞪得像銅鈴,充滿了血絲。

  她渾身顫抖,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一個字地,從牙縫裡擠出來。

  「你……是……是你……害死了……你媽?」

  我冷冷地站起身,走到癱軟在地的周瑤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然後,我緩緩地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臉色煞白的親戚。

  最後,我的目光,落在了我那已經面無人色的母親臉上。

  我扯動嘴角,露出一個極度冰冷的笑容。

  「現在,」

  「你們還覺得,我應該對她好嗎?」

  「你們還覺得,我應該把我的財產,分給她一半嗎?」

  我的質問,像一把重錘,敲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沒有人回答我。

  他們只是用一種混合著震驚、恐懼和厭惡的眼神,看著癱在地上的周瑤。

  仿佛她是什麼骯髒的、會傳染的病毒。

  王秀英死死地盯著周瑤,那眼神,不再是偏袒和溺愛,而是徹骨的憎恨和絕望。

  她這輩子最大的驕傲,就是我那個懂事、優秀的姐姐。

  她這輩子最大的念想,就是姐姐留下的這個「可憐」的外孫女。

  現在,她最引以為傲的女兒,竟然是被她最疼愛的外孫女,間接逼死的。

  這個真相,像一把最鋒利的刀,將她維持了一生的信念和偏愛,剖得鮮血淋漓。

  「啊——!」

  王秀英突然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她指著周瑤,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突然,她眼睛一翻,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倒了下去。

  「秀英!」

  「媽!」

  我爸秦建國第一個反應過來,衝過去抱住她。

  整個包廂,瞬間亂成一團。

  女人的尖叫聲,男人的呼喊聲,桌椅被撞倒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有人手忙腳亂地打120。

  有人掐著王秀英的人中。

  一片混亂之中,只有兩個人是靜止的。

  一個,是癱在地上的周瑤,她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靈魂和力氣,眼神空洞地看著天花板,像一個壞掉的人偶。

  另一個,是我。

  我冷靜地站在這一片狼藉之外,像一個冷漠的局外人,一個高高在上的審判者。

  我看著我那曾經不可一世的母親,如今像一條離水的魚一樣,無助地抽搐著。

  我看著我那懦弱了一輩子的父親,此刻抱著他的妻子,臉上是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絕望。

  我看著那些所謂的親戚,前一秒還在對我指指點點,這一秒卻都避之不及。

  我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甚至,沒有一絲快意。

  只有一片虛無的、冰冷的平靜。

  我打了120,清晰地報出了地址和病人情況。

  然後,便再無任何動作。

  救護車很快就來了。

  在去醫院的路上,秦建國第一次用一種近乎哀求和恐懼的眼神看著我。

  「小舒……你媽她……」

  我沒有看他,只是冷漠地避開了他的視線,將目光投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王秀英被送進了搶救室。

  搶救了四個小時,命是保住了,但因為突發性腦溢血,導致了嚴重的中風。

  醫生說,她右半邊身子,可能再也動不了了,說話也會受到嚴重影響。

  換句話說,她癱了。

  在醫院的走廊里,秦建國終於從親戚的七嘴八舌中,拼湊出了全部的真相。

  這個老實了一輩子的男人,這個被我媽壓制了一輩子的男人,在一夜之間,頭髮全白了。

  他蹲在搶救室門口的地上,像個孩子一樣,抱著頭,無聲地痛哭起來。

  哭他枉死的女兒。

  哭他癱瘓的妻子。

  也哭他這一塌糊塗的人生。

  而周瑤,那個始作俑者,被所有親戚當成了「掃把星」、「喪門星」。

  沒有人願意多看她一眼,更沒有人願意接手這個爛攤子。

  她被孤零零地扔在了醫院的走廊上。

  當王秀英從昏迷中醒來,第一眼看到病床邊的周瑤時,她那唯一能動的左手,猛地抬起來,用盡全身力氣,想要去打她。

  嘴裡發出含糊不清的「嗬嗬」聲,眼神里,全是無法言說的恐懼和憎恨。

  從那以後,只要周瑤一靠近,她就會全身抽搐,激動不已。

  秦建國只能把周瑤趕出了病房。

  曾經被捧在手心的「小公主」,一夕之間,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因果報應,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慘烈。

  我辦完了住院手續,交了所有的費用,然後便帶著秦悅,離開了這個充斥著消毒水味和絕望氣息的地方。

  我那破碎的、虛偽的、可笑的「家」,在這一天,以一種最慘烈的方式,徹底分崩離析。

  而我,終於解脫了。

  王秀英出院後,被秦建國接回了老房子。

  她的生活,再也離不開人了。

  而周瑤,也徹底成了無家可歸的人。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人換掉了家裡的全部門鎖,最高級的指紋密碼鎖。

  然後,我請了家政,將周瑤那間比秦悅臥室還大的衣帽間裡,所有的東西,全部打包。

  幾十大箱的奢侈品、衣服、鞋子,被我一股腦地寄到了我父母的老房子裡。

  簽收人,是我爸秦建國。

  我能想像到,當他看到那堆積如山的、代表著他外孫女無盡貪慾的「戰利品」時,是怎樣一種羞愧和絕望的心情。

  做完這一切,我委託了我的律師,正式向周瑤提起了訴訟。

  我沒有異想天開地要求她償還那近千萬的帳單,因為我知道,其中大部分屬於贈與,法律上很難追回。

  我要的,不是錢。

  我要的,是讓她為自己的貪婪,付出實實在在的代價。

  我的訴求,有理有據。

  我要求她償還的,是其中有明確消費憑證和轉帳記錄、遠超正常撫養義務和標準的、構成「不當得利」的奢侈品消費和非必要旅遊開銷。

  總計,一百二十萬元。

  律師函,被直接送到了周瑤的手中。

  當她看到那份冰冷的、充滿了法律術語的訴訟通知時,這個二十五歲的成年巨嬰,據說當場就崩潰了。

  她名下沒有任何財產。

  她沒有任何工作和收入來源。

  一百二十萬,對她來說,就是一個天文數字。

  一個足以將她後半生都釘死在恥辱和貧困柱上的數字。

  秦建國給我打了電話,聲音蒼老而嘶啞。

  「小舒……算了吧。」

  「瑤瑤她……已經夠慘了。」

  「你就看在爸的面子上,看在你媽現在這個樣子的份上,撤訴吧。」

  「給她留條活路,行嗎?」

  我拿著電話,走到秦悅的房間門口。

  我的女兒,正坐在書桌前,認真地看著專業書籍,為即將到來的司法考試做準備。

  陽光灑在她身上,安靜而美好。

  我對著電話,輕輕地說:

  「爸,你也有個女兒。」

  「她叫秦悅。」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

  最後,只傳來一聲羞愧難當的、長長的嘆息,然後電話被掛斷了。

  他再也沒有打來過。

  法院的審理過程很順利。

  我這邊證據確鑿,鏈條完整。

  周瑤那邊,根本請不起像樣的律師,在法庭上除了哭,就是反覆說著「我不知道」、「我以為那是小姨送我的」。

  最終,法院判決,完全支持我的訴訟請求。

  判決周瑤,限期償還我一百二十萬元的不當得利。

  如果逾期不還,將會被列為失信被執行人,也就是俗稱的「老賴」。

  當判決書下來的那一刻,我知道,這場長達八年的荒誕劇,終於在法律層面,畫上了一個最公正的句號。

  我沒有去報復周瑤。

  我只是用這個社會最文明、最有力的方式,讓她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了她應付的代價。

  有理,有據,有節。

  我既報了仇,又牢牢地占據了法理和道德的制高點。

  這,才是一個成年人,最體面,也是最狠的反擊。

  牆倒眾人推,破鼓萬人捶。

  失去了我這個經濟來源,又背上了百萬巨額債務的周瑤,日子過得一天不如一天。

  她被秦建國從老房子裡趕了出來。

  因為他發現,王秀英只要一看到她,就會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激動地抽搐,嘴裡發出意義不明的怒吼。

  周瑤那些曾經圍在她身邊,一口一個「瑤瑤姐」的塑料姐妹,在她失勢之後,第一時間就拉黑了她所有的聯繫方式。

  她走投無路,只能去租了一個最廉價的、十幾平米的城中村單間。

  她想去找工作。

  可她一個三本大學畢業,沒有任何工作經驗,眼高手低,吃不了半點苦。

  在餐廳當服務員,嫌油煙味重。

  在商場當導購,嫌站得腿疼。

  乾得最長的一份工作,是在一家小公司當前台,結果因為上班時間刷手機摸魚,不到一周就被辭退了。

  沒有了收入來源,她只能開始變賣她那些曾經引以為傲的名牌包。

  可拿到二手奢侈品店一鑑定,老闆告訴她,她手裡那一牆的「愛馬仕」和「香奈兒」,十個裡面,有八個都是高仿的假貨。

  她這才想起來,很多時候,她都是拿著假貨的發票,去我那裡報銷真貨的錢。

  那些差價,都被她用來吃喝玩樂,或者存進了自己的小金庫。

  只可惜,她那個小金庫,早在出事之前,就被她揮霍一空了。

  最終,她只能把那幾個為數不多的真包,以極低的價格折價賣掉,換了幾萬塊錢,勉強維持生計。

  從前,她吃的是頂級的日料和法餐,喝的是上千塊一瓶的紅酒。

  現在,她每天只能在瀰漫著油煙味和下水道臭味的出租屋裡,吃著五塊錢一桶的泡麵。

  從前,她出入的是五星級酒店和私人會所。

  現在,她每天都要和鄰居搶著用那個骯髒的公共衛生間。

  這種從雲端跌入泥潭的巨大落差,幾乎讓她精神崩潰。

  她去醫院找過王秀英和秦建國。

  結果,王秀英一看到她,就激動地揮舞著唯一能動的左手,想打她,嘴裡嗬嗬地叫著,像是見了鬼。

  秦建國則直接把她趕了出去,扔給她兩百塊錢,讓她以後再也不要出現在他們面前。

  她像一個真正的孤女,被全世界拋棄了。

  這些消息,都是秦悅從一些共同認識的朋友那裡聽來的。

  她講給我聽的時候,語氣里沒有幸災樂禍。

  我聽著,心裡沒有半點波瀾。

  可憐嗎?

  或許吧。

  但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我給過她八年的機會,讓她活成一個人。

  是她自己,選擇了一條通往地獄的路。

  我不會同情她,更不會心軟。

  因為我知道,我姐姐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有多絕望。

  而我女兒這八年來,又受了多少被我忽略的委屈。

  周瑤的下場,只是她應得的報應。

  而已。

  我以為,我和周瑤的糾葛,到此就該結束了。

  但我還是低估了一個人的無恥,是沒有下限的。

  那天下午,我剛開完一個重要的董事會,走出公司大樓,就看到了讓我無比厭惡的一幕。

  周瑤,跪在我公司門口的廣場上。

  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衣服,頭髮油膩地貼在頭皮上,臉色蠟黃,整個人瘦得脫了相。

  她就那麼直挺挺地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面前還放著一張用硬紙板寫的字。

  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小姨,我錯了,求你原諒我。

  她的這番舉動,很快就吸引了很多人圍觀。

  大家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保安想去趕她走,她就抱著柱子,死活不肯離開,嘴裡還哭喊著:「我要見我小姨!我是來給我小姨道歉的!」

  我看到她的時候,她也看到了我。

  她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救星,立刻鬆開柱子,連滾帶爬地,朝我這邊撲了過來。

  她一把抱住我的腿,哭得驚天動地。

  「小姨!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不該鬼迷心竅跟你要房子,不該偽造我媽的遺書,更不該在網上亂說話!」

  「小姨,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我以後一定做牛做馬報答你!求求你跟法院說,撤訴吧!我真的沒有錢還啊!」

  她哭得聲嘶力竭,鼻涕眼淚糊了一臉,看上去確實很慘。

  圍觀的人群里,已經開始有人發出同情的聲音。

  「哎,得饒人處且饒人吧,都跪下道歉了。」

  「是啊,再怎麼說也是親戚,何必做得這麼絕。」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看著她那精湛的、足以拿奧斯卡獎的演技。

  我只是冷冷地說:「機會?」

  「我姐姐給過你。在電話里,她求你,別再錯下去。」

  「你沒要。」

  我的話,讓她的哭聲一滯。

  她抬起頭。

  就在這時,我眼角的餘光,瞥到了她那寬大的袖子裡,藏著一個黑色的東西。

  是她的手機。

  手機的攝像頭,正悄悄地對著我的方向。

  原來如此。

  我笑了。

  我緩緩地蹲下身子,靠近她的臉,用只有我們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

  「還在錄?」

  「想拍下我心軟扶你起來的畫面,然後剪輯一下,發到網上去,說我們已經私下和解了?」

  「再拿著這個視頻,去跟法院申請,賴掉那筆一百二十萬的債務?」

  「周瑤,你這腦子,要是用在正道上,也不至於混成今天這個樣子。」

  我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錘子,狠狠地敲在她的心上。

  她的身體,一寸一寸地僵硬。

  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地褪盡。

  最後,她抱著我腿的手,無力地滑了下去。

  我站起身,理了理被她弄皺的西裝裙擺,就像撣掉什麼噁心的灰塵。

  然後,我轉身,對旁邊的保安說:

  「把這位影響我們公司形象的小姐,『請』出去。」

  「如果她再來,直接報警,告她尋釁滋事。」

  說完,我不再看她一眼,徑直走向我的車。

  身後,傳來她徹底崩潰的、絕望的嘶吼。

  那聲音,像一曲為她自己奏響的哀樂。

  而我,連頭都懶得回。

  因為我知道,我和她之間,從這一刻起,才算是真正的,徹底的,結束了。

  處理完周瑤的事情,我的生活,終於回歸了久違的平靜。

  一個周末的下午,我接到了我爸秦建國的電話。

  他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才開口。

  「小舒,有空嗎?和悅悅一起,出來吃頓飯吧。」

  這是「鴻門宴」之後,他第一次主動約我。

  我本想拒絕,但聽著他那蒼老、疲憊,甚至帶著一絲懇求的聲音,鬼使神差地,我答應了。

  「好。」

  我們約在了一家安靜的私房菜館。

  我到的時候,他已經在了。

  他一個人,坐在靠窗的位置,背影看上去,比以前佝僂了很多。

  看到我和秦悅,他連忙站起來,臉上擠出一個有些不自然的笑容。

  「來了,快坐。」

  那頓飯,吃得很安靜。

  秦建國不停地給我和秦悅夾菜,自己卻沒吃幾口。

  飯吃到一半,他突然放下筷子,端起面前的茶杯。

  他看著我,鄭重地,一字一句地說:

  「小舒,是爸對不起你。」

  「這些年,只看到了你的風光,沒看到你的辛苦。」

  「只想著讓你多幫襯家裡,卻忘了,你也是我的女兒,你也會累,也會委屈。」

  「爸……混蛋了一輩子。」

  說完,他將杯中的熱茶,一飲而盡,仿佛是在罰酒。

  然後,他又轉向秦悅,眼眶紅了。

  「悅悅,姥爺也對不起你。」

  「這些年,姥爺的眼裡只有你那個表姐,總覺得你媽該多幫她,總覺得你什麼都有了,不需要我們關心。」

  「委屈你了,孩子。」

  秦悅的眼睛也紅了,她搖搖頭,說:「姥爺,都過去了。」

  秦建國告訴我,他已經和王秀英分居了。

  他把老房子賣了,在郊區租了個小院子,請了個護工,專門照顧王秀英的起居。

  他說,他會盡一個丈夫的責任,照顧她到老。

  但是,他不會再像以前那樣,稀里糊塗地過日子了。

  「你媽她……這輩子都活在自己的世界裡,聽不進別人的話。現在這樣,也許對她來說,也是一種解脫。」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里,是看透一切的悲涼。

  我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

  長久以來,壓在我心頭的那塊關於原生家庭的巨石,在這一刻,仿佛有了一絲鬆動。

  我沒有說「原諒」。

  因為傷害已經造成,無法抹去。

  但我舉起了面前的茶杯,對著他,輕輕地碰了一下。

  我知道,這是我能給出的,最大的和解。

  那頓飯,是我們一家三口,這八年來,吃得最平靜,也最像一家人的一頓飯。

  沒有爭吵,沒有算計,沒有道德綁架。

  只有一份遲來的,卻無比珍貴的道歉和懺悔。

  徹底擺脫了原生家庭的枷鎖後,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賣掉了那套承載了太多痛苦回憶的大平層。

  然後,我在海邊,為自己和秦悅,買了一套帶花園的白色小別墅。

  我把公司的日常事務都交給了副總,自己則進入了半退休狀態。

  我開始學著放慢腳步,享受生活。

  我和秦悅一起,去了很多以前想去卻沒有時間去的地方。

  我們在瑞士的雪山下泡溫泉,在土耳其坐熱氣球,在冰島追逐極光。

  我把這八年來,對女兒缺失的陪伴,一點一點,全部都補了回來。

  一年後,秦悅結婚了。

  她的丈夫,是她大學時的學長,一個很陽光、很上進的年輕人。

  婚禮就在我們海邊別墅的草坪上舉行。

  那天,陽光正好,海風溫柔。

  秦悅穿著潔白的婚紗,挽著新郎的手,笑得比陽光還要燦爛。

  我作為唯一的家長,上台致辭。

  我沒有講什麼人生大道理,也沒有像別的母親那樣,哭得稀里嘩啦。

  我只是站在那裡,看著我最愛的女兒,笑著說:

  「從今天起,我,秦舒,『拚命三娘』的稱號,正式退休。」

  「我的前半生,為姐姐而活,為承諾而活,為別人的眼光而活。」

  「我的後半生,我想為自己,為我愛的人,活得精彩一點,自私一點。」

  「悅悅,我的女兒,從今天起,你也要開始你自己的新生了。媽媽不求你大富大貴,只願你,一生平安喜樂,永遠都能像今天這樣,笑得無所畏懼。」

  台下,秦悅和新郎,眼中都含著幸福的淚水。

  掌聲雷動。

  陽光,溫暖地灑在我的臉上。

  我看著台下幸福的女兒,看著遠處蔚藍的大海,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真正的,屬於我自己的圓滿。

  我不再是誰的姐姐,誰的小姨。

  我只是秦舒。

  是秦悅的媽媽。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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