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一出口,我哥那個女朋友的臉色明顯變了變。
她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卻被我哥一個眼神制止了。
錢到了我手裡,就等於脫離了他們的直接控制。
這是他們最不樂意看到的。
但我說得冠冕堂皇,理由無懈可擊。
「糾紛?一家人有什麼糾…」我哥剛要反駁,又被我媽打斷了。
王秀蓮為了儘快促成這件事,為了讓她那個「完美計劃」順利實施,展現出了前所未有的果決。
「轉!現在就轉!」
她瞪了我哥一眼,催促道:「趕緊把卡給你弟!磨磨唧唧的幹什麼!你還信不過你親弟?」
我哥不情不願地從口袋裡掏出那張還帶著他體溫的銀行卡,遞到我面前。
我接過來,沒有看他,只是拿在手裡,輕輕掂了掂。
很輕,但我覺得它重如千鈞。
它是我過去三十年,被這個家吸血的見證。
也是我未來反擊的最強武器。
「還有最後一個條件。」我看著我媽,一字一頓。
「這房子寫我的名字,法律上就算我的個人資產。為了避免以後說不清,也為了讓你和我哥安心。」
我刻意加重了「安心」兩個字。
「媽,你和我哥,得給我寫個字據。」
「什麼字據?」我媽不耐煩地皺起了眉。
「很簡單。」我笑了笑,「就寫:茲證明,拆遷款共計人民幣八百三十萬元,系母親王秀蓮自願贈予其子陳默個人所有,用於陳默購房。特此證明。」
「陳默!你別太過分了!」我哥終於忍不住了,拍著桌子站了起來,「一家人,你搞這些有的沒的,你什麼意思?」
親戚們也開始竊竊私語。
「這孩子,真是被錢迷了心竅了。」
「太計較了,跟他媽跟他哥還寫字據,傳出去不怕人笑話?」
「就是,一點人情味都沒有。」
我沒有理會這些噪音,只是靜靜地看著我媽,等著她的回答。
這個字據,是把她那個「為我好」的陰謀,徹底釘死在法律證據上的最後一顆釘子。
是把虐點,變成爽點的關鍵一步。
我媽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她看著我,眼神里滿是憤怒和失望。
她大概沒想到,她一向溫順聽話的小兒子,會變得如此「斤斤計較」。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當著這麼多親戚的面,她已經把大話說出去了。如果因為一張字據而談崩,那她就成了全家族的笑話。
「寫!我寫!」
她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她搶過旁邊親戚遞來的紙筆,幾乎是惡狠狠地,在紙上寫下了那幾行字。
寫完,她把筆一摔,把紙推到我面前。
「滿意了?」
我拿起那張紙,仔細看了一遍,然後拿出手機,對著它拍了張照片,開啟了雲端同步。
接著,我將那張薄薄的紙,小心翼翼地對摺,再對摺,放進了我的錢包夾層。
做完這一切,我才抬起頭,對我媽露出一個「感激」的微笑。
「謝謝媽,這下我就放心了。」
那場家宴,就在這樣一種詭異的「和諧」氣氛中結束了。
離開時,我哥甚至還走過來,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一副「兄弟情深」的樣子。
「好弟弟,今天讓你受委屈了。放心,哥知道你心裡有氣,以後哥一定好好補償你。」
我媽也走過來,整理了一下我的衣領,語重心長地說:「這才是我兒子,媽就知道你最懂事。家和萬事興,別跟你哥計較。」
我看著他們一個比一個虛偽的笑容,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想笑。
他們以為他們贏了,以為我只是一個鬧了點小脾氣,但最終還是會乖乖聽話的提線木偶。
他們不知道,從我拿起手機準備報警的那一刻起,這場遊戲的規則,就已經由我來定了。
回到家,我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一切喧囂。
我脫下那件沾滿了飯局油煙味的外套,扔進垃圾桶。
然後,我撥通了一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通,一個清亮理性的聲音傳來:「喂,陳默?」
是我交往了三年的未婚妻,周然。
她是國內頂尖律所的合伙人,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信任的人,也是我最堅實的盟友。
我靠在沙發上,看著窗外城市的璀璨燈火,聲音平靜得不像話。
「周然。」
「獵物,已經進籠子了。」
接下來的幾天,我成了一個完美的「工具人」。
周一一大早,我哥陳偉的電話就打了過來,語氣里滿是迫不及待。
「喂,陳默,錢到帳了吧?咱們今天就去看房!」
「好。」
我掛了電話,開車去接他們。
陳偉和他那個名叫李莉的女友,早就等在了樓下。
一上車,李莉就毫不客氣地坐在了副駕駛,從包里拿出一疊列印好的樓盤資料,直接遞到我腦後。
「喏,我們都看好了,就這幾個,都是市裡最高檔的小區,你直接導航去就行。」
我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她正忙著補妝,眼角眉梢都是掩飾不住的得意。
他們選的第一個樓盤,叫「一號院」,是本市最頂級的豪宅區,以大平層和極致的景觀著稱。
售樓處金碧輝煌,水晶吊燈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芒。
我們一進去,一個妝容精緻的銷售立刻迎了上來。
陳偉挺著他那並不存在的肚子,學著電視里大老闆的樣子,手一揮,豪氣干雲地說:
「把你們這裡最好、最大的戶型拿出來給我們看看!」
銷售的眼睛瞬間亮了,態度更加殷勤。
當看到樣板間那可以270度觀景的巨大落地窗時,李莉發出一聲誇張的驚嘆。
她像個女主人一樣,在房間裡走來走去,對銷售指點江山。
「這裡的牆能打掉嗎?我想做一個開放式衣帽間。」
「這個浴缸太小了,能不能換成雙人的按摩浴缸?」
然後,她回過頭,頤指氣使地對我喊:
「陳默,愣著幹什麼?去給我倒杯水啊!」
我哥陳偉則在一旁,摟著銷售的肩膀,壓低聲音,用一種炫耀的語氣說:
「看到沒?那是我弟,自己開了個科技公司,大老闆。今天專門來給我們付錢的。」
銷售立刻向我投來一個混合著羨慕和探究的目光。
我沒有說話,只是微笑著點了點頭,轉身去給李莉莉倒了一杯溫水。
我遞給她的時候,她甚至沒有看我一眼,只是不耐煩地說了聲「放那兒吧」。
我成了他們炫耀財富、彰顯地位的背景板,一個會走路的錢包。
整個看房過程中,我一言不發,只是默默地聽著,看著。
我看著李莉是如何在銷售面前對我呼來喝去,以確立她未來女主人的地位。
我看著我哥是如何享受著這種虛假的尊榮,仿佛這千萬豪宅已經是他囊中之物。
他們的每一句刻薄的話,每一個輕蔑的眼神,都像一把小錘子,在我心裡敲擊著。
但沒有痛感,只有越來越清晰的認知。
他們已經徹底沉浸在自己編織的美夢裡,放鬆了所有的警惕。
在第二個樓盤,李莉當著所有人的面,用一種開玩笑的語氣嘲諷我:
「陳默,你一個大老闆,怎麼還親自跑腿啊?連個助理都不帶。看來你在家裡的地位也不高嘛。」
周圍的幾個銷售都笑了起來。
我哥也跟著笑,拍著我的肩膀:「我弟疼我嘛,是不是啊,陳默?」
我依舊笑而不語,只是把他們醜陋的嘴臉,看得更清楚了一些。
他們最終選定了一套位於市中心頂級地段的大平層,總價820萬,加上稅費和一些軟裝費用,正好在830萬的預算內。
「就這套了!」李莉拍板決定,臉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陳默,快點,付定金!」她催促著我,像在命令一個下屬。
「好。」
我爽快地答應了,拿出那張我媽給的銀行卡,在POS機上刷了20萬定金。
「滴」的一聲,單據列印出來。
陳偉和李莉的眼睛都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