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里只有我們兩個人。
每次她去超市買了垃圾袋、洗衣液、衛生紙,都會把小票拍照發到群里,然後@我,讓我轉一半的錢給她。
最讓我屈辱的一次,是我媽從老家過來看我。
老人坐了十幾個小時的硬座,帶了自家種的蔬菜和親手做的臘肉。
她在我家住了兩天。
這兩天,周若雪雖然表面上還算客氣,但臉上那份疏離和冷淡,我媽怎麼會感覺不到。
媽臨走前,偷偷塞給我一個信封,說:「小川,媽看出來了,若雪這孩子……不喜歡家裡來人。這是500塊錢,你拿去,就當是媽這兩天的伙食費,別讓若雪心裡不舒服。」
我當時鼻子一酸,硬是把錢塞了回去。
「媽,你說什麼呢!這是我家,你來住兩天怎麼了!」
我把媽送上回家的火車。
剛回到家,就收到了周若雪發來的一張帳單。
是她用備忘錄做的。
標題是「王女士(顧川母親)來訪期間新增開銷明細」。
下面羅列著:
1. 水電燃氣消耗費(按兩人/日估算):37.5元/天 x 2天 = 75元。
2. 食材費(午餐x2,晚餐x2,早餐x2):人均35.5元/餐 x 6餐 = 213元。
3. 總計:288.5元。
帳單下面,是她發來的一句話。
「你媽媽是你的家人,這筆費用理應由你個人承擔。請支付。」
我看著那張帳單,氣到渾身發抖。
那是我的親媽啊!
我衝進臥室質問她。
她正敷著一張上千塊錢的面膜,靠在床頭看時尚雜誌。
她摘下耳機,輕描淡寫地說:「顧川,親兄弟還明算帳呢?我並沒有不讓你媽媽來,只是她產生的費用,由你來支付,這有什麼問題嗎?我們婚前就說好的,AA制,各自負責各自的家庭。」
我看著她那張冷漠的臉,一顆心沉到了谷底。
各自負責各自的家庭?
那她給她弟弟買最新款的iPhone,給她爸爸買上萬的按摩椅,給她媽媽買好幾萬的愛馬仕絲巾時,怎麼沒跟我AA?
那些錢,花的難道不也是我們的「夫妻共同財產」嗎?
我曾試圖和她溝通。
有一次,我們為了那瓶2.5元的醬油錢,在微信上你來我往地計算了半天。
我終於忍不住問她:「若雪,我們到底是夫妻,還是合租的室友?」
手機那頭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發來一句冰冷的反問。
「難道你想像個寄生蟲一樣,心安理得地靠我養著嗎?」
寄生蟲。
這三個字,像三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刺進我的心臟。
從那天起,我徹底死了心。
我不再爭辯,不再溝通,不再抱有任何幻想。
她發的每一筆帳單,我都平靜地支付。
她每一次讓我轉帳,我都立刻轉過去。
我表面上溫和、順從,像一個被她完全馴服的丈夫。
但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我開始默默地記錄。
我創建了一個加密的文件夾。
裡面,有我們婚後每一筆AA制的轉帳記錄。
有她開給我的每一張荒唐的帳單截圖。
更有我通過各種蛛絲馬跡,查到的她轉給她娘家的每一筆錢的流水。
小到幾千塊的紅包,大到給我那個不學無術的小舅子買房的100萬。
這些記錄,像一把把鋒利的刀子,將我們之間本就脆弱的婚姻,凌遲得鮮血淋漓。
也讓我對她此刻在醫院走廊里的求助,只剩下刺骨的冷漠。
周若雪,你用「AA制」這把刀捅了我三年。
現在,是時候讓你也嘗嘗,被自己的規則反噬的滋味了。
我回到家,剛換下鞋,手機就瘋狂地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岳母。
我面無表情地劃開接聽鍵。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王秀蓮哭天搶地的嚎叫。
「顧川啊!我的老天爺啊!我怎麼養了若雪這麼個白眼狼女兒,找了你這麼個鐵石心腸的狠心男人啊!」
「我是不是上輩子造了孽啊!現在躺在醫院裡要死了,你們就眼睜睜看著我去死啊!」
她的聲音又尖又利,震得我耳膜生疼。
我把手機拿遠了一點,語氣波瀾不驚。
「媽,錢的事,你問若雪。她比我有錢。」
說完,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世界清靜了不到三秒,微信提示音又接二連三地響了起來。
是小舅子周銳。
他的頭像,是一個叼著煙的囂張卡通人物。
「姐夫,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我可告訴你,我媽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讓你這輩子都不得安寧!」
後面,還配了一個滴著血的刀子的表情。
赤裸裸的威脅。
我冷笑一聲,毫不猶豫地截圖,保存。
然後,我被拉進了一個名為「周氏家族相親相愛」的微信群。
裡面,周若雪的七大姑八大姨,輪番上陣,對我展開了猛烈的炮轟。
大姨:「@顧川,你還是不是個男人?老婆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你一分錢不拿,說得過去嗎?」
三叔:「就是!當初若雪嫁給你,我們都說是下嫁了!現在倒好,你攀上高枝了,就想翻臉不認人了?」
表妹:「顧川哥,我姐平時對你多好啊,你怎麼能這麼對她?太讓人寒心了!」
群里的消息一條接一條,每一句都是道德綁架,每一句都是指名道姓的批判。
他們把我塑造成了一個忘恩負義、攀附權貴、冷血無情的「現代陳世美」。
而周若雪,則是在群里發著流淚的表情,扮演著那個被丈夫傷透了心的可憐妻子。
真是好一出大戲。
我看著群里那些顛倒黑白的言論,手指在螢幕上敲擊了幾下。
我把那張100萬的轉帳截圖,和我媽來訪時周若雪開出的那張288.5元的帳單,一前一後,發進了群里。
然後,我發了一句話。
「誰家嫁女兒是這麼『下嫁』的?誰家『好媳婦』是這麼對待婆婆的?」
群里瞬間安靜了。
像一鍋滾開的水,被瞬間澆上了一盆冰。
幾秒鐘後,我被移除了群聊。
我把手機扔在沙發上,感覺有些疲憊。
晚上十點,周若雪回來了。
她脫下高跟鞋,重重地摔在玄關。
臉上那份精緻的偽裝已經完全撕裂,只剩下猙獰和怨毒。
她衝到我面前,把包砸在茶几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顧川,你長本事了啊!敢在親戚群里發那些東西,你想幹什麼?想讓我身敗名裂嗎?」
我靠在沙發上,平靜地看著她。
「我只是把事實說出來而已。」
「事實?」她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事實就是我媽等著錢救命,你這個做女婿的卻一毛不拔!你今天必須把錢給我,不然,這日子別過了!」
她終於說出了這句話。
這三年來,每次我們有爭執,她都會用這句話來威脅我。
而我每次都會退讓。
因為我害怕失去這個家,哪怕這個家冷得像冰窖。
但今天,不一樣了。
我看著她,緩緩地,清晰地說出了兩個字。
「可以。」
「離。」
「婚。」
周若雪臉上的囂張氣焰,瞬間凝固了。
她大概以為自己聽錯了,瞪大了眼睛看著我。
我重複了一遍。
「我說,可以不過,離婚吧。」
我從沙發上坐直身體,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正好,財產也該分割一下了。婚後共同財產,除了存款,還有你偷偷轉移的那100萬。先拿出來,我們一人50萬。」
「至於你媽的醫藥費,等你把欠我的錢還清了,我再考慮要不要『借』給你那17萬。」
周若雪徹底愣住了。
她只是想逼我就範,拿到我卡里的60萬存款。
她從來沒想過,要跟我離婚。
因為離婚,她不僅拿不到我的錢,還要吐出那100萬的一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