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醫院走廊里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消毒水氣味,冰冷、刺鼻,鑽進鼻腔,讓人胸口發悶。
周若雪就站在這股氣味里,身上是剪裁得體的香奈兒套裝,妝容精緻,。
只有發紅的眼眶,泄露了不尋常的情緒。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不是商量,是命令。
「我媽手術要55萬,你卡里不是有60萬存款嗎,先拿出來。」
我坐在冰冷的排椅上,抬頭看著她。
燈光從她頭頂打下來,在她臉上投下一片陰影,那張我曾經深愛的臉,此刻顯得陌生又扭曲。
她見我沒反應,眉毛擰了起來,語氣里多了幾分不耐。
「顧川,你聽到沒有?我們是夫妻,我的事就是你的事,現在我媽病了,我的錢不夠,你的錢不就是我的錢?」
「你的錢不就是我的錢?」
這句話在我腦子裡盤旋,帶著一股尖銳的諷刺。
我幾乎要笑出聲。
就在上個星期,我們一起去超市買菜,她提著購物袋,我在後面推著車。
結帳後,她仔細核對著小票,然後用她那塗著精緻蔻丹的指尖,點著其中一項。
「香菜,7塊錢一斤,我拿了半斤,3.5元。」
她把小票遞到我面前,打開了微信收款碼。
「你轉我一下。」
我當時愣住了,看著她那張無比認真的臉,感覺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一點點收緊,直到透不過氣。
三塊五毛錢。
這就是我們的婚姻。
此刻,她卻理直氣壯地告訴我,我的錢就是她的錢。
我心底那片早已冰封的湖面,連一絲漣漪都沒有。
我平靜地從口袋裡拿出手機,解鎖,然後點開了錄音功能。
紅色的按鈕開始跳動。
我把手機放在我們之間的排椅上,一字一句,清晰地重複她剛才的話。
「周若雪,你是說,因為我們是夫妻,所以我的存款,就理所應當是你的錢,用來給你母親治病,對嗎?」
她愣住了,沒想到我會來這麼一出。
她精緻的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被憤怒取代。
「顧川!你這是什麼意思?錄音?你是在防著我嗎?我媽都躺在裡面生死未卜了,你還有沒有良心!」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引得走廊里零星幾個路人側目。
我沒有理會她的控訴,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像是在陳述一個與我無關的客觀事實。
「根據《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四條,夫妻一方在婚姻關係存續期間以個人名義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負的債務,屬於夫妻共同債務。」
「你母親的醫療費,可以算。但既然是共同債務,就應該共同承擔。」
我抬頭,目光筆直地看向她。
「周若雪,你年薪45萬,我年薪20萬。我們的收入比大概是2.25比1。這55萬,按照法律規定,你應該承擔主要部分,大概是38萬,我承擔17萬。」
周若雪的臉色,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
她大概從未想過,一向溫和忍讓的我,會跟她談法律。
她渾身發抖,指著我的鼻子罵:「冷血!顧川,你簡直就是個冷血的劊子手!我當初真是瞎了眼才會嫁給你!」
我看著她氣急敗壞的樣子,內心平靜得可怕。
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太久。
我點亮手機螢幕,手指在相冊里輕輕一划,一張銀行轉帳的截圖,赫然出現在螢幕中央。
收款人:周銳。
金額:1000000.00元。
轉帳時間:去年六月。
我把手機螢幕轉向她,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她心上。
「在你要求我承擔『夫妻義務』前,不如,先解釋一下這筆去年轉給你弟買房的100萬共同財產吧?」
她看到截圖的瞬間,瞳孔猛地一縮。
那是一種被揭穿了最隱秘的秘密時,才會有的驚恐。
她的眼神開始躲閃,嘴唇哆嗦著,卻還在嘴硬。
「那……那是我婚前的財產!我自己的錢,我想給誰就給誰!」
我冷笑出聲。
「婚前財產?周若雪,我們結婚登記那天,你的銀行卡餘額是三萬兩千七百五十六塊八毛。你所有的婚前財產,在我們結婚後的第一個月,就用來給你自己買了那輛紅色的mini cooper。」
「這三年來,我們所有的收入,都屬於夫妻共同財產。這100萬,是我們婚後三年的共同儲蓄,每一筆進帳,我這裡都有記錄。」
她徹底慌了,像一隻被踩到尾巴的貓,面目猙獰地撲過來,想搶我的手機。
我早有防備,身體一側,輕鬆躲開。
她撲了個空,高跟鞋在光潔的地面上發出刺耳的聲響,險些摔倒。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狼狽的樣子,把手機收回口袋。
「想讓我出錢,可以。」
「先把那100萬吐出來,我們平分。然後,我們再來談這55萬,該怎麼按收入比例分。」
「否則,一分沒有。」
我扔下這句話,轉身就走,不再看她一眼。
冰冷的空氣里,只留下她急促而憤怒的喘息聲,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
身後,是她尖叫:「顧川!你給我站住!你混蛋!」
我沒有回頭。
第一回合,我贏了。
用她最引以為傲的「規則」,給了她響亮的一巴掌。
走出醫院大門,晚風吹在臉上。
我胸口的煩悶卻絲毫沒有消散。
三年的婚姻,像一場荒誕的戲劇。
而我,是那個從頭到尾都配合著演出的,可笑的配角。
我記得很清楚,新婚夜,沒有想像中的溫馨和浪漫。
周若雪從她的愛馬仕包里,拿出了一台嶄新的MacBook。
她打開一個Excel表格,推到我面前。
表格做得非常專業,條目清晰,函數精準。
上面羅列著我們婚房的月供、水電費、燃氣費、物業費、網費,以及未來可能產生的各種家庭開銷。
她指著最下面一行匯總數據,語氣平靜地對我說:「顧川,我們都是成年人了,有獨立的經濟能力。我希望我們的婚姻,是建立在平等和尊重的基礎之上,而不是誰依附於誰。」
「以後,家裡所有的開銷,我們都按照收入比例分攤。我年薪45萬,你20萬,去掉稅和五險一金,我們大致的分配比例是,我6,你4。」
我當時看著那張冰冷的表格,有些錯愕。
我以為的婚姻,是兩個人組成一個家,從此不分彼此,同甘共苦。
可她的提議,聽上去又那麼「政治正確」。
新時代的獨立女性,不依附男人,追求經濟上的絕對公平。
我能說什麼?
我說不好,就顯得我小氣,顯得我想占她便宜,顯得我是一個想靠老婆養的「寄生蟲」。
我壓下心裡的那點不適,笑著點頭說:「好,我支持你。」
我以為,這只是她所謂「獨立」的一種宣言。
我沒想到,她會把「AA制」貫徹得如此極致,如此令人窒息。
我們不像夫妻,更像合租的室友,還是帳目最分明的那種。
有一年夏天,她去歐洲出差半個月。
月底交電費的時候,她拿著電費單,用計算器精確地計算了一番。
然後告訴我:「這個月我在家的時間只有14天,你在家30天。而且你夏天喜歡把空調開到22度,我都是開26度。所以這個月的電費,你承擔90%,我承擔10%。」
我當時氣得說不出話。
可她卻一臉理所當然:「這很公平,不是嗎?」
從那以後,她變本加厲。
她會因為我洗碗時多用了一點洗潔精,而專門在微信上建一個「家庭耗材公共基金」的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