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了江辰和張嵐的監視與壓榨,我吃得好睡得香,氣色紅潤,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寧靜的光輝。
我用自己賺的錢,請了最好的營養師,報了孕婦瑜伽班,把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用來愛自己和肚子裡的寶寶。
而江辰,終於還是找到了我。
他大概是花了不少錢,請了私家偵探,查到了我新公寓的地址和我定期產檢的醫院。
那天,我剛做完一次常規產檢,在蘇哲的攙扶下從醫院大門走出來。
蘇哲手裡拎著大包小包給我買的營養品和嬰兒用品,一邊走一邊叮囑我走路要小心。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猛地從角落的陰影里沖了出來,直直地擋在我們面前。
是江辰。
四個月不見,他像是老了十歲。
曾經那個意氣風發、衣冠楚楚的科技公司高管,如今形容憔悴,鬍子拉碴,眼窩深陷,一雙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
他死死地盯著我,視線又落在我高高隆起的肚子上,然後轉向我身邊對我呵護備至的蘇哲。
嫉妒、瘋狂、悔恨、不甘……無數種情緒在他眼中交織,最終匯成一片絕望的赤紅。
「微微……」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驚掉下巴的舉動。
「撲通」一聲,他竟然當著來來往往的人群,直挺挺地跪在了我的面前。
一個一米八幾的大男人,就那麼跪在醫院門口冰冷的水泥地上,引得周圍的人紛紛側目,對著我們指指點點。
「微微,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他哭喊著,試圖來抓我的手,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狼狽不堪。
「你回來吧,我們一家人好好過日子,再也不提什麼AA制了,我的錢全給你,全都給你!」
「求求你,讓我看看……讓我看看我們的孩子……」
他仰著頭,像一條被主人拋棄的狗,祈求著我的憐憫。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看著這張我曾經深愛過的臉,如今卻只覺得陌生和噁心。
我的心裡沒有快感,甚至沒有恨意,只剩下一種看小丑表演般的荒謬和厭煩。
蘇哲上前一步,將我護在身後,冷冷地對江辰說:「江先生,請你自重。這裡是公共場合。」
江辰像是被刺激到了,猛地從地上竄起來,一把推開蘇哲,嘶吼道:「這是我老婆!她肚子裡懷的是我的孩子!你算個什麼東西?你給我滾開!」
他瘋了一樣想衝過來抱我。
我冷漠地向後退了一步。
然後,我從隨身的包里,拿出了那個我早就準備好的、厚厚的檔案袋。
我沒有說話,只是揚起手,用盡全力,將那個檔案袋狠狠地甩在了他的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紙張散落一地。
整個世界,仿佛都在這一刻安靜了下來。
「不好意思,孩子跟你沒關係。」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跪在地上的姿勢顯得無比滑稽。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我,眼神里全是茫然和錯愕。
然後,他像瘋了一樣,手忙腳亂地去撿拾地上散落的文件。
他顫抖著雙手,首先抓起的是一張B超單。
上面的影像清晰可見,是一個已經成形的小小生命。
但在右下角的「家屬/父親」那一欄,龍飛鳳舞地簽著兩個字——蘇哲。
江辰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發瘋似的翻找著其他文件,終於,他看到了那張足以將他打入萬劫不復深淵的紙。
那是一份《人工授精(AID)知情同意書》的複印件。
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我的名字,而手術的日期,正是我從他那個所謂的「家」里搬走後的一個月。
AID,非配偶間人工授精。
這意味著,提供精-子的人,不是他江辰。
這個孩子,在法律上,在血緣上,都跟他沒有半分錢關係。
「不……不可能……」
他癱坐在地上,失魂落魄地看著那些白紙黑字,嘴裡不停地喃喃自語。
「林微,你騙我!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我們結婚這麼多年,你怎麼能……」
他一直以為,我肚子裡的孩子是他最後的籌碼,是他可以讓我回心轉意的王牌。
他以為只要他聲淚俱下地懺悔,只要他拿孩子說事,我終究會心軟。
他怎麼也想不到,我竟然釜底抽薪,直接端掉了他最後的希望。
我冷笑著看著他崩潰的樣子,心裡湧起的不是同情,而是一種病態的爽快。
「你不是一直跟我講究獨立平等嗎?」
「我現在獨立地擁有一個完完全全屬於我自己的孩子,不用花你一分錢,不用占你一點便宜,這不是很平等嗎?江辰,你應該為我感到高興才對。」
我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天靈蓋上。
蘇哲適時地走上前,以一種律師特有的冷靜和嚴謹,補上了最後一刀。
「根據我國相關法律規定,江先生,林微女士在與您事實分居期間,通過合法醫療手段受孕。因此,這個孩子與您沒有任何法律上的親子關係,您對他既沒有撫養的義務,也沒有探視的權利。」
「假的……都是假的……」江辰徹底崩潰了,他抱著頭,像個精神失常的瘋子一樣在地上打滾。
就在這時,一個尖利的聲音劃破了現場混亂的空氣。
「你這個不要臉的賤人!你敢背著我兒子偷人!」
張嵐不知從哪裡得到了消息,像個炮彈一樣沖了過來,張牙舞爪地就要來撕扯我的頭髮。
蘇哲眼疾手快地擋在我面前,攔住了她。
張嵐被攔住,便開始在地上撒潑打滾,一邊拍著大腿,一邊哭天搶地地咒罵我。
「天殺的啊!我們老江家是造了什麼孽啊!娶了這麼一個水性楊花的狐狸精!騙婚!這是騙婚!騙了我們家的種啊!」
她的哭喊聲引來了更多的圍觀群眾,對著我們指指點點。
我看著在地上打滾的張嵐,又看了看旁邊那個失魂落魄的江辰,臉上表情也消失了。
我走到他們面前,居高臨下,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
「從你們讓我AA那480塊錢產檢費開始,你們的兒子,在我這裡,就已經死了。」
「至於孩子,他有父親,但不是你江辰。他有奶奶,但不是你張嵐。你們,不配。」
說完,我挽著蘇哲的胳膊,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背後的咒罵和哭嚎,都成了我邁向新生之路的背景音樂。
「喂,110嗎?我要報警。有人在醫院門口尋釁滋事,對我進行人身攻擊和公開誹謗。」
我靠在蘇哲的車上,冷靜地撥通了報警電話。
很快,警車呼嘯而至,將還在地上撒潑的張嵐、精神恍惚的江辰,以及作為當事人的我和作為證人的蘇哲,一起「請」回了派出所。
調解室里,張嵐一改剛才的潑婦形象,開始扮演一個被惡毒兒媳欺騙的、楚楚可憐的受害者。
她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向警察哭訴,說我如何不守婦道,如何在婚內與人苟合,懷了別人的野種,欺騙了他們全家的感情。
江辰則像個丟了魂的木偶,呆呆地坐在一旁,雙眼無神。
警察例行公事地問我:「女士,情況是這樣嗎?」
我沒有急著辯解,而是打開了我的手機,點開了一個早就整理好的文件夾,遞給了面前的警察。
「警官,您先看看這些。」
警察接過手機,滑動螢幕,臉色變得越來越凝重。
那個文件夾里,是我這幾個月來,精心收集的所有證據。
第一份,是那筆改變了一切的480元產檢費的微信轉帳記錄,上面「江先生的480元」的備註格外醒目。
第二份,是江辰親手用Excel製作的《孕期家庭開銷AA表》,裡面詳細羅列了從備孕開始,每一筆需要我分攤的費用,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
第三份,是我們之間所有的聊天記錄截圖,全是他冷冰冰地要求我轉帳、分攤各種開銷的對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