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際上,我把我媽當初怕我受委屈,偷偷塞給我備孕的五萬塊錢,一分不差地轉到了我自己的一個不常用的銀行帳戶里。
這是我的第一筆反擊資金。
我抬起頭,臉上重新掛上溫順的笑容:「媽說得對,老公說得也對,是我思想覺悟不夠高。以後我會努力賺錢,絕不占你們老江家一分錢便宜。」
張嵐和江辰對視一眼,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我冷冷地看著他們,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這場戲,我一定奉陪到底,讓你們看看,什麼叫真正的「清算」。
第二天,我沒有絲毫猶豫,直接給前公司的總監打了個電話。
「王總,是我,林微。」
電話那頭的王總顯然很驚訝:「林微?你不是辭職備孕了嗎?怎麼……」
「我準備回來上班。」我打斷他,「我現在就需要一份工作,一份能賺錢的工作。」
一周後,我穿著得體的職業裝,化著精緻幹練的妝,重新出現在銷售部的辦公室里。
腹部還很平坦,但所有人都知道,我懷孕了。
同事們的眼神複雜得像一幅現代派的畫,有同情,有不解,有幸災樂禍。
「林微,你老公不是高管嗎?怎麼還讓你挺著肚子出來拚命啊?」一個平時跟我關係不錯的女同事悄聲問我。
我笑了笑,風輕雲淡:「追求個人價值,不想和社會脫節。」
王總把我叫進辦公室,面帶憂慮:「林微,你這個情況……身體吃得消嗎?銷售這行壓力大,跑動也多。」
我從包里拿出一份早就準備好的計劃書,推到他面前。
「王總,您不用擔心我的身體,我比任何時候都需要這份工作。這是我對未來三個月的工作規劃。請把公司最難啃的那個客戶,那個兩年都沒人攻下來的『硬骨頭』,交給我。」
我看著他,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堅定:「給我三個月,我拿下他。拿不下,我主動走人。」
王總看著我,最終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日子,我成了一台高速運轉的機器。
孕早期的反應折磨得我死去活來。
有一次在會議室給客戶介紹方案,說到一半,一陣劇烈的噁心感猛地從胃裡湧上來。
我強行把那股酸水咽下去,額頭上瞬間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臉色也變得蒼白。
客戶關切地問我怎麼了。
我微笑著擺擺手,藉口去一下洗手間。
一關上隔間的門,我就抱著馬桶吐得天昏地暗,眼淚和汗水混在一起,狼狽不堪。
可我只給了自己三分鐘的崩潰時間。
三分鐘後,我用冷水使勁拍臉,對著鏡子,用微微顫抖的手補上被淚水暈開的口紅,然後重新擠出一個完美的微笑,走回會議室。
「不好意思,剛才有點低血糖,我們繼續。」
客戶看著我,眼神里多了一絲敬佩。
江辰和張嵐在家心安理得地享受著我不在家的「清凈」。
我每天加班到深夜,拖著灌了鉛一樣的雙腿回到家,等待我的,永遠是餐桌上吃剩的殘羹冷炙和一室的冷清。
張嵐翹著二郎腿在客廳看她的狗血電視劇,聽到我開門的動靜,便陰陽怪氣地來一句:「喲,大忙人回來了?不知道的還以為家裡你才是頂樑柱呢。」
江辰則會從書房裡走出來,皺著眉頭數落我:「林微,你現在是孕婦,這麼晚回來像什麼樣子?工作別太拼了,賺的錢夠你自己花就行。」
他的言下之意我聽得明明白白:你賺的錢是你自己的,別指望我養你,也別想讓我承擔你的那份家庭開銷。
我看著他那張虛偽的臉,內心毫無波瀾,只是平靜地說:「不夠。我的目標是,我的孩子出生後,能過上最好的生活。不受任何人掣肘的生活。」
這句話,一語雙關。
他聽不懂,只當我是被金錢蒙蔽了雙眼。
我懶得解釋,徑直走進臥室,反鎖房門。
夜深人靜,我拿出手機,給我的大學好友,如今已是金牌律師的蘇哲發去一條信息:
「計劃第一步,完成。魚已上鉤。」
手機螢幕的光,映著我冰冷而堅定的臉。
兩個月後,我成功簽下了那個兩年無人攻克的客戶,一筆巨大的訂單,讓我在整個公司聲名大噪。
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江辰的公司要組織家屬聚餐,地點定在一家高級的私房菜館。
張嵐一聽,立刻來了精神:「這種場合你必須去!還得穿得漂亮點!不能給我兒子丟臉!」
江辰也發話了:「去吧,正好讓我的同事們都認識認識你。你現在也是職場女性了,多見見世面對你有好處。」
他語氣里的那種恩賜感,讓我覺得可笑。
我答應了。
我當然要去,這麼好的舞台,我怎麼能錯過。
聚餐那天,我穿了一條剪裁得體的黑色連衣裙,恰到好處地遮掩了微隆的小腹,臉上是精緻的妝容,整個人看起來容光煥發,氣場全開。
一進包廂,江辰的同事們立刻圍了上來,紛紛對我這個「傳說中」的妻子表示好奇和讚美。
「江總,你這老婆可真漂亮,太有氣質了!」
「就是啊,藏得也太深了,金屋藏嬌啊!」
江辰被誇得滿面紅光,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江辰大概是喝得有點上頭,開始高談闊論起來。
他為了炫耀自己思想的「前衛」和與眾不同,清了清嗓子,把話題引到了我身上。
「各位,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我和林微在家裡,一直都是AA制。」
他此話一出,喧鬧的包廂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用一種古怪的眼神看著他,又看看我。
江辰卻渾然不覺,反而更加得意,像是分享什麼先進的管理經驗。
「我們家不一樣,我們追求的是絕對的獨立和平等。林微雖然懷孕了,但她堅持工作,非常獨立,我為她感到驕傲。我認為這才是最健康的夫妻關係,互相不依附,共同進步。」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他同事的妻子們,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有震驚,有同情,有鄙夷。
一個情商比較高的女同事連忙打圓場:「江總真會開玩笑,夫妻之間哪有這麼算的。」
江辰卻擺擺手,一臉認真地說:「這不是玩笑,這是我們的生活方式。我覺得非常值得推廣。」
整個過程中,我始終保持著得體的微笑。
他演講時,我安靜地聽著;別人敬酒時,我端起茶杯以茶代酒;他需要添茶時,我溫柔地為他續上。
我扮演著一個完美妻子的角色,賢淑、溫婉,對丈夫的話沒有任何異議。
我的順從,讓江辰的表演欲得到了最大的釋放。
飯局的最後,大家提議建個群,方便以後聯繫。
我順理成章地加上了江辰的領導、幾個核心同事,以及他們妻子的微信。
回到家,江辰還沉浸在自我滿足中,哼著小曲去洗澡了。
我走進臥室,拿出手機,點開了朋友圈。
我選中了一張白天剛收到的簡訊截圖——我的工資卡到帳通知,上面清晰地顯示著一串六位數的提成金額。
然後,我配上了一段精心編輯的文字:
「感謝老公『獨立平等』的先進家庭理念,給了我無限的動力。孕期也能自力更生,憑自己的努力喜提六位數月薪,感覺肚子裡的寶寶都為我驕傲。#努力的准媽媽##新時代獨立女性#」
發出去之前,我熟練地設置了分組,精準地屏蔽了江辰和張嵐。
做完這一切,我放下手機,去浴室洗漱。
等我敷著面膜出來時,客廳里傳來了江辰氣急敗壞的咆哮。
不到十分鐘,他的手機已經被各種信息和電話轟炸了。
我能想像到群里此刻是怎樣的一番景象。
他領導估計會私聊他:「小江,夫妻之間,沒必要這麼較真吧?家和萬事興啊。」
他同事的妻子們大概會在私下的小群里議論:「看到了嗎?林微一個月賺的比我一年都多,江辰還讓她AA產檢費,真是個極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