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
我點開免提,將手機放在桌上,然後打開了電腦,慢悠悠地說:
「周明,你還記不記得,你說過,你最看重的,就是面子。」
「你……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只是覺得,像你們『周家崛起』這麼光榮的事跡,只讓我一個人知道,太可惜了。」
說完,我直接掛了電話。
當晚,我熬了一個通宵。
我將那些聊天記錄,連同之前的帳單,以及劉玉蘭在公司撒潑的視頻(有同事悄悄錄了下來發給了我),整理成了一個圖文並茂的長帖。
標題,我取名為——《一個「鳳凰男」的自我修養:月薪六千如何套牢月薪三萬女友,實現全家崛起》。
帖子裡,我隱去了自己的所有信息,也給公司環境打了碼,但周明和他家人的信息,清晰無比。
然後,我用一個新註冊的匿名帳號,將這個帖子,精準地投遞到了周明就職的那家公司的內部論壇上。
做完這一切,天已經蒙蒙亮了。
我睡了三個小時,然後像往常一樣,化了精緻的妝,換上幹練的職業裝,去公司主持我的「啟明星計劃」啟動會。
會議開到一半,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徐靜發來的微信。
一張論壇帖子的截圖,下面是密密麻麻的評論。
【徐靜】:乾得漂亮!你們公司論壇都炸了!
我點開圖片,放大。
「臥槽!這不是我們技術部的周明嗎?平時看著人模狗樣的,沒想到這麼噁心!」
「天哪,這個聊天記錄……簡直是詐騙團伙啊!太毀三觀了!」
「我昨天就在大廳看見他媽撒潑了,原來真相是這樣!幸虧程總監夠剛!」
「怪不得昨天他灰溜溜地被保安請出去了,活該!這種人就該讓他社會性死亡!」
我關掉手機,嘴角的弧度,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揚。
但這還不夠。
社會性死亡,怎麼能只局限在公司呢?
我又想起了周明那個龐大的,遍布老家十里八鄉的親戚群。
劉玉蘭和周明,最喜歡在那個群里炫耀。
炫耀周明在上海找到了一個多麼有錢、多麼漂亮的女朋友,未來可期。
我花了一點時間,通過一個之前加過的,幾乎沒說過話的周明老家的遠房表妹的微信,順利地將我整理好的「光榮事跡」長圖,發進了那個熱鬧非凡的親戚群。
為了增加可信度,我還特意附上了一句:「表姐,你快看,這是不是你家周明哥啊?網上都傳瘋了!」
一石激起千層浪。
那個幾百人的親戚群,瞬間炸開了鍋。
原本把周明當成全村驕傲的親戚們,此刻像是炸了窩的馬蜂,議論和指責鋪天蓋地而來。
「我的天!這……這是真的嗎?劉玉蘭他們家怎麼能幹出這種事!」
「太丟人了!簡直是把我們老周家的臉都給丟盡了!」
「我早就說周明那孩子心術不正,他媽又是個攪屎棍,現在應驗了吧!」
「以前還總聽劉玉蘭吹牛,說她兒子找了個金鳳凰,原來是想把人家當雞殺了取卵啊!不要臉!」
我幾乎可以想像到,劉玉蘭在看到這些消息時,那張精彩紛呈的臉。
果不其然,下午,我就收到了那個遠房表妹發來的後續。
她說,周明的公司迫於內部輿論的巨大壓力,當天就找他談話,雖然沒有明著開除,但也暗示他最好主動辭職。
周明丟了工作。
而劉玉蘭,在親戚群里被輪番指責和嘲諷,氣得當場暈了過去,被送進了村裡的衛生所。
但這一次,沒有一個親戚鄰里上門探望。
大家都在背後說,這是報應。
晚上,我接到了周明的電話。
他換了無數個號碼,固執地打給我。
我終於接了。
電話那頭,不再是驚恐,也不是怨恨,而是一種死寂的,絕望的哀求。
「程悅,我求求你,放過我吧。」
「我工作沒了,我媽住院了,我在老家也待不下去了……所有人都拿我當笑話看。你已經贏了,你到底還想怎麼樣?」
「怎麼樣?」
我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璀璨的城市夜景。
「我不想怎麼樣。我只是把你做過的事,說過的話,原封不動地,還給你而已。」
「周明,當初你們一家人在那個『周家崛起』群里,高談闊論,算計我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會有今天?」
電話那頭,只剩下粗重的,壓抑的喘息。
我看著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那個曾經為了愛情卑微到塵埃里的女人,已經徹底死了。
現在的我,只是一個冷靜的,清算舊帳的債主。
我掛斷電話,將這個號碼也拉入黑名單。
看著手機里那個已經安靜下來的親戚群,和公司論壇上那個飄紅的「HOT」帖,我內心沒有絲毫復仇的快感。
只有一種,終於清理掉了一堆腐爛發臭的垃圾後,久違的平靜和清爽。
周明在丟了工作、身敗名裂之後,徹底破罐子破摔。
他拒絕再與我溝通,也拒不承認那五萬塊的欠款。
他在最後一條發給我的簡訊里說:「你毀了我的人生,還想要錢?一分都沒有!」
很好。
這正是我想要的。
我將所有的證據,包括新發現的「周家崛起」群聊記錄,一併交給了徐靜。
「起訴他。」我對徐靜說,「不僅要他還錢,我還要告他名譽侵權,要求精神損害賠償。」
徐靜的辦事效率極高。
一周後,周明就收到了來自法院的傳票。
開庭那天,我特意請了一天假,親自到場。
我想親眼看看,這個曾經信誓旦旦說愛我的男人,在法律的審判席上,會是怎樣一副嘴臉。
法庭上,周明和他的代理律師試圖辯稱,那三萬多的花銷,都屬於戀愛期間的正常消費和贈與,並非借貸。
「法官大人,我的當事人與程悅女士是戀愛關係,戀愛期間互相贈送禮物,共同承擔生活開銷,這是人之常情,不能算作欠款。」
他的律師說得冠冕堂皇。
周明也挺直了腰板,似乎覺得抓住了救命稻草。
輪到徐靜發言。
她沒有急著反駁,而是不緊不慢地,將一份厚厚的證據材料,呈遞給了法官。
「法官大人,請您看一下這份證據。這是被告人周明先生,與其家人在一個名為『周家崛起』的微信群里的部分聊天記錄。」
當那些不堪入目的對話,通過投影儀,清晰地顯示在法庭的大螢幕上時,整個法庭都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等她懷孕了,就讓她把房子過戶給我都行。」
「哄著她,讓她心甘情願地為你花錢。」
「我一個長輩開口,她好意思拒絕?」
一句句,一段段,都是他們精心算計的鐵證。
徐靜的聲音,冷靜而有力地在法庭上響起:
「請問被告方律師,正常的戀愛關係,會這樣處心積慮地去圖謀對方的財產嗎?正常的戀愛贈與,會帶著如此明確的非法占有目的嗎?」
「被告人周明,從一開始,就不是抱著與我當事人共度一生的目的去交往,而是將我當事人視為一個可以利用的工具,一個可以幫助他們全家實現『階層跨越』的跳板。其行為,已經完全超出了正常戀愛關係的範疇,帶有明顯的欺詐性質。因此,我當事人之前的所有『贈與』,都是在被欺騙、被誤導的情況下做出的,應當予以返還!」
周明的律師,看著螢幕上那些鐵證,啞口無言,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周明本人,更是面如死灰,身體控制不住地在被告席上發抖。
法官扶了扶眼鏡,用一種極其嚴厲的目光看向周明。
他拿起那些聊天記錄,重重地敲了敲桌子,聲色俱厲地質問:
「被告人周明,我問你,你們家,管這種有預謀的索取、有計劃的圍獵,叫談戀愛嗎?!」
周明渾身一顫,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最終,當庭宣判。
法官的判決,清晰而公正。
一、被告人周明,需在判決生效後十日內,償還原告程悅欠款共計人民幣五萬元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