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月薪三萬,男友月薪六千。
他主動搬來和我同住,說要省錢結婚。
我滿心歡喜,結果他媽三天兩頭找上門。
「你掙那麼多,給你弟弟交點學費不是應該的嗎?」
男友在旁邊幫腔:「我媽說得對,反正你錢也多。」
我笑了,當著他們的面叫來開鎖師傅。
「想結婚?可以,先把你欠我的三萬二千八百塊還了,還有這半年的人情債,我給你算個友情價。」

客廳的空氣像是凝固了。
桌上我精心準備的四菜一湯,還在冒著絲絲縷縷的熱氣,那香氣此刻卻像一條油膩的毒蛇,鑽進我的鼻腔,讓我一陣反胃。
對面的沙發上,坐著我的男友周明,和他剛從老家風塵僕僕趕來的母親,劉玉蘭。
劉玉蘭手裡捏著一個啃了一半的蘋果,汁水順著她滿是褶皺的指縫往下淌,她毫不在意地用衣角擦了擦,眼睛卻一瞬不瞬地盯著我。
「程悅啊,我聽小明說,你一個月掙三萬塊,是真的吧?」
我捏著筷子的手頓了頓,抬眼看她。
「是。」
劉玉蘭臉上的笑容立刻像一朵盛開的菊花,褶子都擠在了一起。
「哎喲,那可真是太有出息了!比我們村裡出去的大學生都有本事!」
她誇張地讚嘆著,話鋒卻猛地一轉,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算計的光。
「你看,我們家周偉,就是小明他弟,今年不是考上個三本嘛,學費一年就要兩萬多。家裡這兩年光景不好,你哥這不也剛工作,攢不下錢……你掙那麼多,給你弟弟交點學費,不是應該的嗎?」
「應該的嗎?」
這三個字像三根燒紅的鐵針,狠狠扎進我的耳朵里。
我沒有立刻說話,而是慢慢地將目光移向身邊的周明。
我希望,哪怕只有一次,他能站在我這邊,能對他的母親說一句:「媽,這是程悅的錢,我們不能這樣。」
可我看到的,是他躲閃的眼神,和他臉上那熟悉的,討好的笑容。
他清了清嗓子,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我。
「悅悅,我媽說得對,反正你錢也多,就當先幫我弟一把。以後我們都是一家人,分那麼清楚幹什麼。」
「反正你錢也多。」
轟的一聲。
我腦子裡那根叫做「理智」的弦,應聲而斷。
這半年來的一幕幕,像是壞掉的電影膠片,在我眼前瘋狂閃回。
他說他月薪六千,在上海租房壓力大,想搬來和我同住,為了我們共同的未來,省錢結婚。
我信了。
我滿心歡喜地迎接他住進我月租六千,自己全款付清的公寓里,以為這是愛情最美的樣子。
結果,他搬來的,不只是他的行李,還有他理所當然的享受。
他心安理得地用著我買的最高級的洗護用品,吃著我從進口超市買回來的昂貴食材,穿著我送他的名牌衣服和鞋子。
而他六千的工資,除了給他自己買遊戲皮膚,就是一筆一筆地轉給他媽,孝敬他那個「全家的希望」。
我的家,成了他的免費酒店,我,成了他的免費保姆和提款機。
而我,像一個被愛情沖昏頭腦的傻子,竟然還一直告訴自己,沒關係,他只是暫時困難,等我們結婚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直到今天,直到此刻。
他和他媽,像兩個配合默契的劊子手,用最理所當然的語氣,將我最後一點幻想徹底斬碎。
我看著他們,忽然就笑了。
笑聲很輕,卻讓客廳里那份虛偽的和諧立刻破裂。
劉玉蘭臉上的笑僵住了:「你……你笑什麼?」
周明也皺起了眉,不悅地看著我:「悅悅,你別這樣,我媽跟你說正事呢。」
「好啊,說正事。」
我放下筷子,拿起手機,當著他們愕然的面,撥通了一個電話。
「喂,是開鎖公司嗎?我要換鎖芯,地址是……對,現在就過來,我加錢。」
電話那頭利落的應答聲,通過聽筒清晰地傳了過來。
周明和劉玉蘭的臉色頓時變了。
「程悅!你瘋了!」周明一把搶過我的手機,想掛斷。
我後退一步,躲開了。
「我沒瘋,我只是清醒了。」
我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這個家,是我租的。你住進來,一分錢房租沒交過。現在,我不想租給你了,有問題嗎?」
劉玉蘭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你這個黑心爛肚腸的女人!還沒進門就想把我們往外趕!我兒子真是瞎了眼才看上你!」
周明臉色煞白,一邊拉住他媽,一邊試圖安撫我,語氣軟中帶硬。
「悅悅,別鬧了,我媽也是為了我們好,你讓她下不來台,以後怎麼相處?」
「以後?」
我冷笑一聲,甩開他伸過來的手,打開了手機備忘錄。
那個備忘錄,我原本是用來記錄我們愛情的點點滴滴,現在,它成了清算的帳本。
「房租,這套公寓市價合租,你那個房間至少2500一個月,半年,一萬五。」
我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一顆釘子,砸在寂靜的客廳里。
周明的臉,由紅轉白。
「水電物業網費,我每個月平均一千塊,算你一半,半年三千。」
「上個月你過生日,我說送你個禮物,你挑了最新款的手機,8999。」
「上上個月,你媽來看病,說老家醫保沒辦好,讓我先墊著,檢查費、藥費、營養費,一共3801塊,我給你抹個零,算3800。」
「還有你日常的吃穿用度,我沒細算,但你身上這件外套,兩千。腳上這雙鞋,一千五。我們出去吃飯,看電影,永遠是我結帳……」
周明像是被剝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渾身都在發抖,他嘶吼著想來搶我的手機。
「你算這麼清楚幹什麼!我們是情侶!」
「情侶?」
我後退一步,將手機舉高,眼神里的冰冷幾乎要將他凍僵。
「情侶就是我負責賺錢養家,你負責帶著全家來吸血嗎?周明,你管這叫談戀愛?你們家管這種有預謀的索取,叫談戀愛嗎?」
我點開計算器,將那一筆筆帳目加起來,然後,把那個刺目的數字亮在他們母子面前。
「三萬二千八百塊。」
「這是物質帳。」
我看著他瞬間失去血色的臉,繼續說。
「還有人情債。我每天下班回來,給你做飯,洗衣服。你媽來了,我周末還要陪她逛街買菜,聽她炫耀兒子多有本事,找了個多會掙錢的女朋友。這些服務,周明,我給你打個一折,算你兩萬,不算多吧?」
「湊個整,五萬塊。什麼時候還清,什麼時候再來跟我談『以後』,談『結婚』。」
「叮咚——」
門鈴響了。
開鎖師傅背著工具包,站在門口。
「你好,是這裡要換鎖芯嗎?」
師傅顯然也感覺到了屋內劍拔弩張的氣氛,有些遲疑。
我側身讓他進來,聲音平靜:「是的,師傅,麻煩你了,換個安全點的。」
鎖匠師傅在旁邊聽得目瞪口呆,像是看了一場大戲,手上的動作都加快了幾分。
劉玉蘭氣得渾身發抖,尖叫著就要衝上來打我:「我打死你這個不要臉的狐狸精!刮我們的錢!」
周明從後面死死抱住她,臉上的表情是極致的難堪和憤怒。
「媽!別鬧了!還嫌不夠丟人嗎!」
「咔噠。」
一聲輕響,舊的鎖芯被取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