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
又一聲脆響,新的鎖芯安裝完畢。
我從師傅手裡接過嶄新的鑰匙,感覺像是接過了自己人生的主宰權。
我拉開門,對著門外還在嘶吼掙扎的母子,做了個「請」的手勢。
「慢走,不送。」
然後,在他們不敢置信的目光中,我「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世界,清靜了。
我靠在冰冷的門板上,聽著外面劉玉蘭的咒罵和周明無力的嘶吼,身體順著門板滑落,坐在了地上。
眼淚,終於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我不是在哭這段死去的感情,我是在哭那個曾經為了「愛情」二字,蒙蔽雙眼、作踐自己的,愚蠢的程悅。
我拿出手機,將那張三萬二千八百塊的帳單,和湊整後五萬塊的總額,截了個圖,發給了周明。
附言:帳單,記得查收。
世界清靜了不到十分鐘。
我的手機開始瘋狂震動,像一個被激怒的蜂巢。
來電顯示,周明。
我按了靜音,任由它在桌上固執地亮起,熄滅,再亮起。
幾十個未接來電後,微信提示音開始密集地響起。
點開,是周明發來的幾百字小作文。
「悅悅,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我們在一起的那些日子,你都忘了嗎?」
「你說你喜歡看日出,我不是陪你爬了一夜的山嗎?」
「你說你工作累,我不是每天晚上都給你按摩嗎?」
「我知道我媽說話直接,讓你不舒服了,我可以讓她給你道歉。但是你不能因為錢,就否定我們之間的一切啊!你變得太無情,太物質,被錢蒙蔽了雙眼!」
我看著那些矯揉造作的文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爬山?那次是我提前訂好了山頂的酒店,他兩手空空跟去,回來還抱怨腿疼了一個星期。
按摩?按了不到五分鐘,就開始唉聲嘆氣,說自己上班也很累,然後就自顧自地玩起了手機。
這些被他拿來當做「愛我的證據」的往事,此刻回想起來,只剩下諷刺。
我懶得跟他辯駁。
直接找到我們下午的聊天記錄,截下了那句刺眼的「反正你錢也多」,發了過去。
然後回覆:「是你被窮蒙蔽了雙眼。」
發送。
拉黑。
一氣呵成。
世界再次安靜下來。
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開始收拾桌上那桌冷掉的飯菜。
這些都是我花時間和金錢做的,倒掉太可惜。
我把它們分裝進保鮮盒,放進冰箱,明天熱一熱,就是我的午餐。
剛收拾完,一個陌生號碼打了進來。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喂,你……」
「你個不下蛋的死母雞!爛肚腸的壞東西!我們家小明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霉才認識你!你以為你掙幾個臭錢就了不起了?我告訴你,你這種女人,克夫!誰娶你誰倒霉!」
電話那頭,是劉玉蘭尖利刺耳的咒罵,污言穢語像是不要錢的垃圾,一股腦地朝我潑來。
我的心,在最初的刺痛後,迅速冷卻下來。
我沒有掛斷,也沒有回罵。
我只是平靜地,按下了手機的錄音鍵。
然後把手機放在桌上,開了免提,一邊聽她罵,一邊慢條斯理地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
螢幕上,錄音時間一秒一秒地跳動。
一分鐘。
兩分鐘。
三分鐘。
「劉女士,罵完了嗎?」
電話那頭明顯一噎。
我晃了晃杯中的紅酒,繼續說:「根據我國《治安管理處罰法》第四十二條,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實誹謗他人的,處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罰款;情節較重的,處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並處五百元以下罰款。」
「你剛才對我長達三分零七秒的辱罵,已經構成公然侮G。這份錄音,我會交給我的律師朋友。是私了還是公了,你自己選。」
「……」
電話那頭,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足足有十幾秒,才傳來「啪」的一聲,電話被粗暴地掛斷了。
我輕笑一聲,將那段錄音,連同之前所有的截圖,打包發給了我的閨蜜,徐靜。
徐靜是本市最出名的律師之一,也是我反擊之路上最堅實的後盾。
不到一分鐘,徐靜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程悅,你終於醒了!」她的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快意。
「我早就跟你說過,周明那一家子就是無底洞,你非不信,現在好了,被噁心到了吧?」
我苦笑:「是啊,噁心透了。」
「證據我都看了,很全。」徐靜的語氣變得專業起來,「那個老女人的辱罵,完全可以告她誹謗。周明的行為,雖然構不成法律意義上的詐騙,但是那些帳單,只要你有轉帳記錄和消費憑證,完全可以作為民間借貸或者不當得利起訴他。你要是想搞,我隨時幫你發律師函。」
「好。」有徐靜這句話,我心裡頓時有了底。
掛了電話,手機螢幕又亮了。
是周明換了個手機號發來的簡訊。
這次不是小作文了,而是一張我們以前的合照。
照片里,我們依偎在夕陽下的海邊,笑得燦爛。
配文是:「悅悅,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媽那邊,我一定去說她,讓她給你道歉。我們回到從前,好不好?」
看著照片里那個笑得一臉幸福的自己,我的心,還是不可避免地刺痛了一下。
畢竟是愛過的人。
那份心動,那份甜蜜,不是假的。
但,也就是那麼一下。
理智像一盆冰水,迅速將那點微不足道的火星澆滅。
回不去了。
當我知道他把我對他所有的好,都當成理所當然的索取時,我們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平靜地回復他:「可以,先把五萬塊轉過來,這是我們溝通的基礎。」
螢幕那頭,長久的沉默。
幾分鐘後,一條語音發了過來。
我點開。
不再是哀求,而是一種壓抑著怨恨的,咬牙切齒的聲音。
「程悅,你別逼我!」
我笑了。
把他所有的聯繫方式再次拉黑後,我開始動手收拾周明留在家裡的東西。
他的衣服,鞋子,遊戲機,還有他媽這次帶來的土特產。
我分門別類,打包了三大箱。
然後,我叫了個同城貨拉拉。
地址,我直接定位到了周明公司的樓下。
我在訂單上附言:「收件人,周明先生。你的東西,一分不少,全部在此。我的錢,一分也不能少。」
半個小時後,貨拉拉司機給我打來電話。
「喂,小姐,你的東西送到了。那位先生下來取了,臉色不太好看啊,好多人看著呢。」
「好的,師傅,辛苦了,錢已經付了。」
掛了電話,我可以想像到那個畫面。
周明在他那些注重體面的同事們異樣的眼光中,狼狽地搬運著那三大箱屬於他的「家當」。
他最在意的面子,此刻,應該被我狠狠地踩在了地上。
我端起酒杯,將杯中最後一滴紅酒一飲而盡。
這只是開始。
周明,劉玉蘭,你們欠我的,我會一筆一筆,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我以為把周明的東西寄到公司,讓他顏面盡失,他會有所收斂。
我還是低估了他們的無恥程度。
第二天下午,我正在辦公室和團隊開項目復盤會,前台小姑娘的內線電話火急火燎地打了進來。
「程總監,不好了,您快來一下!樓下大廳……有位大媽,自稱是您婆婆,在前台又哭又鬧,拉都拉不住!」
「婆婆?」
這兩個字像是一記耳光,扇得我臉上火辣辣的。
我握著電話的手指收緊,指節泛白。
「我知道了,馬上下來。」
掛了電話,我對會議室里一臉錯愕的同事們勉強笑了笑。
「不好意思,有點私人急事要處理,會議暫停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