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踩著七厘米的高跟鞋,快步走向電梯,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我能預感到,一場更加難堪的暴風雨,正在等著我。
電梯門打開,一樓大廳的景象,比我想像的還要混亂。
劉玉蘭就那麼毫無形象地癱坐在我們公司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面上,一邊拍著大腿,一邊嚎啕大哭。
「沒天理了啊!現在的女孩子心怎麼這麼狠啊!」
「我兒子為了她,從老家來到上海打拚,省吃儉用,什麼都聽她的!結果她現在當了總監,發了財,就嫌我們家是累贅,把我們娘倆像垃圾一樣趕出家門啊!」
「她騙了我兒子的感情,還捲走了我兒子辛辛苦苦攢下的血汗錢!天理何在啊!」
她聲淚俱下,表演得極其投入。
周圍已經圍了一圈看熱鬧的同事,有其他部門的,也有路過的客戶。
他們對著我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那些鄙夷、八卦、幸災樂禍的眼神,像無數根細密的針,扎在我的身上。
那一瞬間,我感覺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人來人往的廣場中央,任人圍觀、評判。
巨大的羞恥感和憤怒,像是岩漿一樣在我胸口翻湧。
就在這時,人群外傳來一個「恰到好處」的悲痛聲音。
「媽!您怎麼來這裡了!快起來!」
周明擠進人群,一臉焦急地去扶他媽,戲演得天衣無縫。
他扶起劉玉蘭,轉過頭,用一種受傷又隱忍的眼神看著我。
「悅悅,我知道你還在生氣。但有什麼事,我們回家說好不好?你何必讓我媽受這種委屈?她年紀大了,經不起這麼折騰。」
一出母子情深的雙簧,唱得真是感人肺腑。
如果我不是當事人,我可能真的會信了。
周圍的議論聲更大了。
「原來她就是程悅啊,平時看著挺精明幹練的,沒想到是這種人。」
「嘖嘖,嫌貧愛富,過河拆橋啊。」
「那個男的看起來挺老實的,真可憐。」
我深吸一口氣,那股冰冷的空氣衝進肺里,也衝散了我心頭所有的怒火和慌亂。
我沒有憤怒,反而笑了。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我緩緩地,勾起了唇角。
我對離我最近的公司保安說:「麻煩維持一下秩序,不要影響公司正常運營。」
然後,我提高了音量,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能聽到我的聲音。
「不好意思,耽誤大家寶貴的時間了。這是一點私人糾紛,不過既然當事人喜歡公開解決,那我就奉陪到底。」
我轉向劉玉蘭和周明,臉上的笑容不變。
「既然你們喜歡公開說,那我們就公開算。」
周明臉色一變,想上前來拉我:「悅悅!你別衝動!」
我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直接對圍觀的同事們說:
「這位女士,確實是我前男友的母親。她的兒子,周明先生,在我家白吃白住了整整半年。」
「半個月前,他母親找上門,要求我出錢資助她的小兒子,也就是周明先生的弟弟上大學,被我拒絕後,就上演了今天這一出來鬧劇。」
我頓了頓,從容地解鎖手機,調出那張我昨晚整理好的帳單截圖。
「這是周明先生在我家居住半年,所欠下的房租、水電、以及各項開銷的明細,一共三萬二千八百塊。每一筆,都有據可查。」
「這是他和他母親,讓我給錢的聊天記錄。」
我將手機螢幕轉向離我最近的幾個同事,他們探頭一看,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精彩紛呈。
我接著說,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至於劉女士口中的『騙財騙色』,我更是不敢當。」
「大家可以評評理,我,程悅,月薪三萬。他,周明,月薪六千。」
我的目光直直地刺向周明,一字一頓地問:
「我圖他什麼?圖他年紀大?圖他不洗澡?還是圖他有個隨時能上門撒潑打滾的媽?」
「噗——」
人群中,不知道是誰,第一個沒忍住,笑了出來。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那些原本投向我的鄙夷眼神,此刻齊刷刷地,像一把把利劍,射向了滿臉通紅、無地自容的周明母子。
周明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他做夢也想不到,我會在公司,在這麼多同事面前,把一切都抖了出來。
他想拉著他媽灰溜溜地逃走,卻被我再次叫住。
「周先生,別急著走啊。」
我收起手機,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
「你們的行為,已經嚴重影響了我司的正常工作秩序和企業形象。我司的法務和HR馬上就到,我們坐下來,好好談談關於精神損失費和名譽損害賠償的問題。」
話音剛落,我們公司的HR總監,一個向來以鐵面無私著稱的女人,帶著兩名法務,已經穿過人群,走到了我的身邊。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面如死灰的周明母子,鏡片後的眼神,銳利而冰冷。
我知道,我的反擊,成功了。
這場鬧劇,該收場了。
而真正的清算,才剛剛開始。
公司的VIP會議室里,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昂貴的真皮沙發上,劉玉蘭再也沒有了剛才在大廳撒潑的半分氣焰,她局促不安地坐著,兩隻手絞著衣角,頭埋得低低的。
周明則坐在她旁邊,臉色青一陣白一陣,還在做著最後的掙扎。
「誤會,這都是誤會……我媽就是想兒子了,說話沒分寸,都是情侶間的小打小鬧,當不得真的。」他對著HR總監和法務,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小打小鬧?」
一個清亮又威嚴的女聲從門口傳來。
我回頭,是我的直屬上司,市場部總監趙姐。
她也是一位在職場上以幹練果決著稱的女性,平時對我頗為賞識。
趙姐踩著高跟鞋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她的助理。她沒有看周明,而是徑直走到我身邊,拍了拍我的肩膀。
「程悅,委屈你了。」
簡單的一句話,讓我的鼻子瞬間一酸。
趙姐在我旁邊的位置坐下,目光掃過桌上我剛剛提交的證據——那沓列印出來的聊天記錄截圖、帳單明細,還有我手機里劉玉蘭那段不堪入耳的辱罵錄音。
她的臉色,越來越嚴肅。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大螢幕亮了起來。
我的閨蜜律師,徐靜的臉出現在螢幕上。她今天臨時有個重要的庭要開,無法到場,便通過視頻會議的方式接入。
「各位好,我是程悅女士的代理律師,徐靜。」
徐靜穿著一身筆挺的律師袍,神情專注而專業。
她沒有一句廢話,直入主題:
「根據我當事人提供的證據,周明先生及其母親劉玉蘭女士的行為,已經涉嫌多項違法。第一,劉玉蘭女士的言語,已構成對程悅女士的公然侮辱和誹謗;第二,周明先生在明知其母行為不當的情況下,非但沒有制止,反而協同配合,共同對我當事人的名譽造成了侵害。」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他們今天在我當事人就職的公司大廳尋釁滋事,對我當事人的職業聲譽和公司的公眾形象,都造成了極其惡劣的負面影響。我當事人,保留一切追究其法律責任的權利。」
徐靜的話,條理清晰,邏輯嚴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周明母子的心上。
我們公司的法務總監清了清嗓子,補充道:
「徐律師說得很對。劉女士和周先生,你們今天的行為,不僅僅是私人糾紛。這裡是寫字樓,是辦公場所,不是你們家的菜市場。你們的行為,已經嚴重干擾了我司的正常運營。公司方面,同樣保留追訴權。」
周明徹底慌了。
他以為這只是一場感情的拉扯,以為只要他媽鬧一鬧,我就得顧及面子,乖乖服軟。
他怎麼也想不到,我會把事情做得這麼絕,甚至把公司和律師都牽扯了進來。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和掌控範圍。
劉玉蘭更是嚇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一個勁地在桌子底下拽自己兒子的衣角,嘴裡小聲地念叨著:「兒啊,這……這怎麼還犯法了……」























